薄玉京看着郁燃屏幕上那几行加密代码，喉结滚了一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说，一旦动用了关系网的话，肯定是瞒不住大总理的，老爷子那边也会收到风声，兴许就瞒不住两个人的关系了。
但他看着郁燃那双一天一夜都没合过的眼睛，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
“你找，我帮你兜着。”薄玉京往沙发里靠了一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但你不能把自己耗死在这儿，你倒下了，谁接着找？”
郁燃单手磕了一支烟出来，夹在手上。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大总理那边我会去解释。”
“阿燃，清醒一点。”薄玉京温声劝说。
“动用这套情报网意味着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你现在的位置，有多少人盯着你的错处，你一旦越线，无数人会扑上来咬你一口，得不偿失。”
“就算你不惜代价查到她的下落，然后呢？”
薄玉京的问句直击要害，字字戳心，“强行把她抓回来？继续把她困在津北，困在你身边，让她日日惶恐，夜夜防备，再奋力逃一次？”
办公室死寂无声。
郁燃的指尖微微颤抖，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然后呢？
他答不上来。
在虞惊秋面前，他向来不善言辞。
只有面对她时他才会手足无措。
薄玉京对蒋程低声说了一句：“把纱布拿来。”
蒋程快步出去。
薄玉京接过纱布，蹲在郁燃面前，拉过他的手，把那道已经裂开的伤重新缠上。
他没有抬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真想让她回来，就别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郁燃没有挣开，身形掩在阴影里。
薄玉京手脚利落，很快缠完最后一圈绷带，认真打了个平整紧实的结。
他站起身，抬手快速拂过键盘，指尖翻飞，速度极快，几秒钟后，平板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段清晰的机场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女人，穿着一身眼熟的米白色针织长裙，眉眼刻意压低，侧脸轮廓柔和，远远望去，身形、气质都和虞惊秋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我的人连夜查出来的，”薄玉京将平板递到郁燃面前，“你看，像不像小虞儿？”
郁燃垂眸，视线只淡淡扫了一眼屏幕，目光便骤然顿住。
“这不是她。”
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薄玉京微微皱眉，眼底满是疑惑，和一旁沉默的蒋程对视一眼。
“你确定不是她？”薄玉京追问了一句，“我这边查到的轨迹很吻合，她的目的地我已经彻底摸清了，从花城出发，中转海城，最后转机飞往国外。”
这套逃亡路线完整流畅，时间线严丝合缝，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郁燃眸光沉沉，脸色愈发阴沉冷冽，一字一句笃定开口，“阿虞最近长胖了些，下颌角圆润了，腰身线条也多了点肉，侧面身形不一样。”
他连她细微的身形变化都记得一清二楚，分毫之差，便能瞬间分辨真假。
薄玉京闻言一怔，立刻重新凑近屏幕，仔细比对画面里女人的身形轮廓。
果然如郁燃所说，画面里的女人身形单薄纤细，线条利落，而且刻意模仿的痕迹太重了。
这下，薄玉京彻底反应过来了。
这根本不是意外相似，是有人刻意伪装，露出破绽，故意引着所有人往这条海外逃亡的路线上查。
他心底忍不住生出几分惊叹，又夹杂着几分无奈。
到这一刻，他是真的有点佩服虞惊秋了。
这场逃离，她布置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连替身的轨迹，和路线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把所有人的视线尽数引向歧途。
而且她走得干干净净，从头到尾，没有向任何一个亲近之人透露过半分风声，就连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秦霜，都陪着她一同隐匿，半点痕迹不留。
一想到自家那个被拐走失联的小猫儿，薄玉京就忍不住头疼。
他指尖轻点屏幕，快速梳理着所有线索，分析道：“现在假路线彻底排除，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
“第一，她们从头到尾就没有离开花城，一直藏在城内，避开了所有公开监控与巡查。”
“第二，她们更换了全新的隐秘身份，走了私人渠道，彻底抹除了所有出行轨迹，常规手段根本查不到。”
如果是第二种，那想要找到她们，简直难如登天。
郁燃确认完那个人不是虞惊秋之后，就扔了平板。
平板落在桌子上，画面还停留在那个假女人的监控画面上。
“你把这个女人的所有信息彻查出来。”郁燃抬眼，眸底覆着一层刺骨的寒，语气坚决，“我要亲自见她。”
薄玉京闻言微微一顿，看着他冷沉决绝的模样，忍不住开口，“你确定？小虞儿心思缜密，做事周全，几乎从不留破绽，你觉得她会在一个替身身上，留下自己的线索？”
郁燃薄唇紧抿。
他知道薄玉京的意思。
阿虞看着温柔柔软，骨子里却藏着和他如出一辙的执拗与缜密。
从某些层面来说，虞惊秋身上是有他的影子的。
做事滴水不漏。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