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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凤至的清醒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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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后方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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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凤至从山海关回来的第二天,就张罗起一支战地救护队。 三十个年轻女人,都是从纺织厂女工里挑的。胆子大,手脚利索,见血不晕。于凤至亲自教她们——止血、包扎、固定骨头、抬伤员。 她自己也不会,找谢苗诺夫从俄国难民里请了个参加过日俄战争的军医,现学现教。厂房里临时腾出一块空地,地面上铺着草垫子,伤员模型是用破布缝的,歪歪扭扭的,凑合用。 “少奶奶,咱女人上前线,会不会让人笑话?”一个女工怯生生地问。 于凤至正在示范怎么扎止血带,听了这话抬起头,扫了一圈。“谁爱笑让他笑。等他的命是女人救回来的时候,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没人再吭声了。 培训了五天,第一批救护队十个人,由那个俄国军医带着,装了两车药品和器械,开往前线。临走那天,于凤至站在帅府门口,给每个女工发了件白围裙,上头用红布缝了个红十字。 “记住了,到了前线,你们不是女人,是救护员。伤员不分敌我,只要是中国人,都救。战场上没有男人女人,只有活人和死人。你们去了,就是去把活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 “是!”十个女工齐声应了,声音不算大,但整齐。 马车走了。于凤至站在门口,看着车队消失在街那头。秋月跟在后头,小声说:“少奶奶,您真让她们上前线?万一——” “没有万一。仗打不赢,啥都完了。工厂保不住,买卖保不住,命都保不住。这会儿不是心疼人的时候。”她转身往回走,脚步很快。 接下来的日子,于凤至更忙了。纺织厂加班加点,原来的布匹订单全改成了军用绷带和纱布。织布机昼夜不停,女工们三班倒,车间里的棉絮飞得跟下雪似的。 于凤至自己也睡在厂里,困了就趴办公桌上眯一会儿,醒来接着干。英国来的技师不理解:“少奶奶,这些纱布质量要求不高,为啥要用最好的棉花?” 于凤至头都没抬:“因为要裹在伤兵身上。你乐意拿差棉花裹自己伤口?”技师不吭声了。 谢苗诺夫也没闲着。他在海参崴的老关系还在,通过几条秘密渠道又搞到一批药品和器械。价格比平时贵了三成,于凤至眼都没眨,直接付了现钱。 谢苗诺夫接过银票,犹豫着说:“少奶奶,您就不怕这批货运不过来?” “怕。可怕也得买。”于凤至把银票推过去,“前线天天有伤员下来,药撑不了半个月。这批货不到,我就亲自再去一趟海参崴。” 谢苗诺夫看着她,摇了摇头,把银票收了。 仗打到第二个月,奉天的气氛越来越紧。 街上到处是伤兵和逃难的,粮价涨了三倍,黑市横行。张作霖每天在帅府里开会,烟雾缭腾到半夜。 将领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吵吵嚷嚷的,谁也不让谁。于凤至每天去工厂前,都会先到正厅门口站一会儿,听听消息。她不进去,不问,就是听。 有一天,她听见杨宇霆说:“大帅,山海关怕是守不住了。得准备撤出奉天。” 于凤至手指猛地攥紧了。撤出奉天?那她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工厂咋办?那些女工咋办?城北的地、铁路的计划、帅府的家业,不全完了? 她转身走回东跨院,闾珣正坐在毯子上玩布老虎,看见她进来,咧嘴笑了,张开两只小胳膊。她抱起儿子,闾珣搂着她脖子,口水蹭了她一肩膀。闾珣喊“娘”,喊得很清楚,她才一岁半。 “铁蛋,”她声音很轻,“娘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的东西。” 把孩子放下,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不是写信,是列单子。奉天的存粮、现款、军火,一项一项算。如果奉天真守不住,这些东西怎么搬?往哪儿搬?铁路在日本人手里,公路不安全,只能走水路——大连港还在奉军手里。 她拿起笔开始写信。第一封给詹姆士,请求安排货轮;第二封给钱先生,要求换黄金存美国;第三封给谢苗诺夫,让他准备随时撤离。 三封信写完,她封好,闾珣爬过来扯她的衣角,她闾珣抱起来闾珣指着桌上的毛笔,闾珣要画。 第二天一早,于凤至去找张作霖。 “大帅,我想给前线捐批东西。” 张作霖正在喝粥,抬起头:“啥东西?” “棉衣。两千件。”于凤至把一张单子放在桌上,“马上入冬了,前线的兵还穿着单衣。我让纺织厂赶了一批棉衣,用的好棉花,外头卡其布,里头羊毛内衬。够暖和。” 张作霖放下碗,拿起单子看了看。“两千件,多少钱?” “不要钱。捐的。” 张作霖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眶忽然红了。“凤至,你——”他声音有点哑,“你比那些只会伸手要钱的将领强多了。” 于凤至行了礼:“大帅过奖了。凤至就是做了自个儿能做的。”她转身要走。 “等等。”张作霖叫住她,闷了一会儿,说,“凤至,你放心。山海关丢不了。我已经调了预备队上去了。汉卿在前线打得好。吴佩孚那个老小子,撑不了多久了。” 于凤至心跳快了一拍,脸上没露出来。“大帅,我相信少帅。” 从正厅出来,她站在廊下,闾珣被秋月抱着在院子里晒太阳。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她还不能倒下。 救护队从前线传回消息,领队的俄国军医在电报里说:第一批十个人,二十天抬下来三百多号伤员,自己也有三个挂了花,但都不重。第二批二十个人正在培训,于凤至亲自盯着。 前线战事吃紧,张学良已经三天没发回消息了。于凤至每天晚上都坐在东跨院等电报,等到半夜,等不到也不睡。秋月催她,她说“再等等”。闾珣睡着了,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着她的衣角。 第五天,电报终于来了。只有一行字:“山海关大捷,直军溃退,东北军全线追击。汉卿。”于凤至看了三遍,闾珣在旁边玩布老虎,她把电报叠好闾珵喊“娘”,闾珵又喊“娘”,她闾珵抱起来。 窗外,远处的炮声停了。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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