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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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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物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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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烈背上那一寸凉落到第四根肋骨那一面没动。 兵录封边在皮甲内层贴着那一处忽然热了半下。 热得很轻,像冬日里手心捂在凉瓷碗外头那一种回温。 兵录浮字。 **贵物不取,左右有杀。** 八个字压在他背上一息就压下去。 沈烈的眼神没动。屋里头三人位置也没动。屋外那一线山道头上没声。可他右手已经从皮甲扣线底下抽出来,搁到了许三狗手腕外侧。 抽得很慢,搁得很轻。 许三狗在他侧后两步还没回过神,被他一搁就抬眼。 沈烈的眼神朝门口那一头偏了半下,又压回许三狗脸上。 许三狗看懂了。这一搁是要他往后退。 许三狗的脚悄悄往后挪了半步。脚底下那一块木板压下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咯”。 沈烈听见这一声,瞳孔收了一下。 他没让许三狗停。他自己同时也往后挪了半步。这两个半步压下去,地板那一处响了第二声“咯”。 第二声“咯”比第一声轻,可它跟第一声中间隔了一息。 那一息里头沈烈听见屋梁上头那一截麻绳头在裂缝里被人从下面轻轻扯了一下。 扯的那一手从地板底下来。压下去那一下把绳头从底下牵动了。 地板下面那一块压板连着一根细绳,细绳穿过墙缝往上走,绕到屋梁背后,连上了那一截露半寸的旧麻绳头。 沈烈这一刻看穿了这条线。 可他还来得及。 他左手猛地按住许三狗后颈往门口推,右手同时朝瘦脸方向压声。 “退。” 只一个字。 瘦脸在西墙根那一下没问,转身一蹬就出了屋门,落到门口那两级石阶下。 许三狗被沈烈一推一带,整个身子往门槛那一头冲。鞋面带起地上的碎泥,踉跄了两步。 沈烈跟在他后头一步迈出。 迈出的那一刻,屋梁背后那一坛旧油倾下来。 油从梁背裂缝里头先出一线,再出一股,再哗啦泼下大半坛。 油是冷的,黑的,带一股陈年柴油味。 沈烈最后一步迈出门槛那一瞬听见油从他后颈擦过的声音。 擦过去半寸。 油泼下来的位置正好落在屋角那一具死人身上、那一截油布角上、屋里那一段墙根弧线上。 军报压在死人腰底下,死人身上现在浇了一身的油。 油没泼到沈烈三人。 油也没泼到军报本身。死人压在军报上头,油从死人身上往四周淌,到军报那一截油布的位置淌不下去,被死人的腰挡了。 沈烈在门槛外那一刻心里头记住这一笔。 然后他抬头看屋梁。 旧麻绳头不在裂缝里头了。 绳子整截掉下来,垂在屋梁底下半空里头晃。 绳头那一截磨过的亮压在半空里头露给沈烈看。 沈烈右手已经摸到旧刀刀柄。可他没斫。屋里头油已经泼完,绳头不必再断。 他眼神挪向屋梁背后。梁背那一截裂缝里头还露着第二段绳头。 第二段绳头的颜色比头一截新半成。 沈烈的眼神在第二段绳头上停了半息又挪开。 那一段是给火用的。 火没起。 意思是点火的那一手还在外头。 沈烈这一刻回头。 许三狗跌坐在门外石阶下头一级,一屁股压在阶沿,左手撑地,右手还按着旧刀刀柄。 他没爬起来。 他的眼睛没看自己摔的那一下,也没看屋里头泼下来的那一坛油。 他的眼睛抬着,一直压在沈烈脸上。 那一眼里头没有怕。 那一眼是从前许三狗看沈烈的眼神里头从来没出现过的一种。 许三狗白天看见沈烈拦下他伸手那一下时眼神是听。 许三狗晚饭前听沈烈讲“为什么这军报还在”那一段时眼神是懂。 这一刻许三狗的眼神是看。 他在看沈烈。从沈烈的脚到沈烈的肩到沈烈背着兵录那一面。看的人压不住。 沈烈对上他这一眼半息,没说话,先伸手把他从石阶下提起来。 提的那一下手很稳。 许三狗站起来,腿还软。他没出声,自己拍了一下膝盖上的泥。 瘦脸在石阶下那一头压声。 “烈哥。” 沈烈的眼神挪过去。 瘦脸的眼神已经从屋门那一头挪到了山道东头矮松那一片底下。 矮松底下那一线雪不再是动了一下又压住的那一种动。 那一线雪在动。 风从北头来的这一阵早停了。靠风也偏不出这一种动法。是底下的人开始走。 走得不快,可走得稳。 那一线人压在六七十步外那一段旧堡背阴石头底下今天等了一天,刚才听见屋里头油倾下来那一坛的声音,就从石头底下站起来了。 站起来之后没喊也没奔。先沿着旧堡背阴石头那一线往这一头压过来。 沈烈听到瘦脸压声那一下。他自己也已经听到那一线脚步。 旧堡背阴石头到这一处烽燧的那一段山道走得急的话两息能到二十步。六七十步走得稳能到三息一段。 沈烈右手又按了一下背上皮甲扣线底下那一处。 兵录封边在那一处又凉了下去。 热那一下只热了那八个字的工夫。 凉下去的那一刻,沈烈听到自己背上那一寸又往下走了半寸。 落在第五根肋骨那一面。 许三狗从沈烈侧后小声问。 “烈哥。” “嗯。” “那军报。” 沈烈没回。 他的眼神挪回屋门里头。 屋里那一坛油已经把屋角那一具死人浇得透。死人身底下那一截油布角现在更加压实。 军报还在。 油没走军报那一面。 可现在伸手取也取不成。屋里头第二段绳头还在。屋外那一线人三息能压到这一头。 沈烈的眼神挪回许三狗脸上。 “军报还在。” “嗯。” “等会儿取。” 许三狗这一声“嗯”比刚才所有的“嗯”都压得稳。 他的手指头不抖了。 沈烈右手按一下他肩头,轻得几乎没按。 “瘦脸。” “在。” “后窗。” 瘦脸的眼神那一刻已经从矮松底下那一线挪回正屋后头。烽燧后墙那一面有一处旧木窗,窗框已朽,半敞着。瘦脸看了一息,朝沈烈点了半下头。 沈烈的眼神又挪回屋门。 屋门那一头油气慢慢从死人身上往门口飘出来。 沈烈背上那一寸凉压在第五根肋骨那一面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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