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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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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回家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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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回家”,差点把陆砚钉在原地。 不是阴路里那些鬼东西常用的哭喊。 也不是装成熟人的腔调。 它太像了。 像得让人心口发空。 屋里油灯暗下去,铜镜里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楚。 白墙。 走廊。 一排冷柜。 地面被雨水和泥印踩得发脏,空气里有消毒水、酒精、旧纸箱,还有一点点冷冻柜漏出来的寒气。 殡仪馆。 陆砚站在桌前,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哪儿。 他已经很久没想过那个地方了。 不是不想。 是不能想。 在这个鬼城里待久了,人要活下去,就得先把过去封起来。不能总想着从前吃过什么,见过谁,手机里还有什么没回的消息,银行卡里还剩多少钱。 想多了,会疯。 可现在,那些东西一下全回来了。 雷雨夜。 停电的值班室。 他穿着工作服,手里端着半杯泡面,刚准备去看冷柜温度。 外头一声雷响,白光从窗户劈进来。 然后就是黑。 再醒来,他已经成了大靖的陆砚。 无心,背鬼,被阴祠会盯上,天天和死人鬼物打交道。 桌上的那颗心一下下跳着。 咚。 咚。 咚。 它像知道陆砚在想什么。 声音又响起来。 “回家吧。” “回到一切开始前。” 铜镜里的殡仪馆走廊往前延伸。 尽头那扇门半开着,门缝里漏出一点白光。 那光不刺眼,反倒很暖。 像只要走过去,他就能重新回到那个雷雨夜。 不用当什么百鬼堂主。 不用做什么阴神容器。 不用被人剜心、夺名、追杀。 更不用在这条地下阴路里,和一条吃名字的虫子斗命。 陆砚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 可他自己知道,他动摇了。 不是想成神的人最可怕。 是一个很累的人,突然看见回家的路。 那才要命。 百鬼堂里也很安静。 平时只要有点不对劲,那些阴客总会低声说话,铁链会响,鬼帅更是爱阴阳怪气两句。 可这一刻,什么声音都没有。 群鬼沉默。 鬼帅也沉默。 像都在看他。 看他到底会不会伸手。 陆砚低头看那颗心。 它太完整了。 鲜红,饱满,干净,带着活物的温度。 盘子是白瓷的,一滴血也没沾。 心跳一下,瓷盘轻轻震一下。 那声音很像真正的心跳。 也很像有人在敲门。 “陆砚。” 这次,它又喊了真名。 陆砚眼神一冷,却还是没有答。 心脏的声音放软了。 “你不想回去吗?” “那里才是你的家。” “这里不是。” “这里的人也不是。” 陆砚站着没动。 可脑子里有些画面却自己冒出来。 殡仪馆后门的老槐树。 值班室里总坏的电水壶。 同事老张半夜打鼾。 还有他自己那张没写完的排班表。 这些都不算多珍贵。 甚至普通得要命。 可越普通,越像人能抓住的东西。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抓住的都是什么? 黑棺钉。 走阴铃。 心名。 百鬼堂。 一群随时可能反噬的鬼。 陆砚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挺会说。” 那颗心跳得更快了些。 “你可以回去。” “把我拿起来。” “把我放回去。” “你就能回到雷雨夜。” 陆砚看着它。 “放回哪儿?” 心脏停了一瞬。 随即温声道:“放回你空掉的地方。” 陆砚垂眼,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没有心。 他早就习惯了。 可习惯,不代表不想要。 一个无心的人,忽然看到一颗完整的心摆在面前。还告诉他,只要拿起来,就能回家。 这局设得确实狠。 陆砚慢慢伸出手。 指尖离那颗心越来越近。 屋里更暗了。 铜镜里那扇门也开得更大。 门后隐约传来雨声。 还有值班室老旧电灯的嗡鸣。 百鬼堂里,铁链极轻地动了一下。 鬼帅还是没说话。 陆砚的手指快碰到心脏时,忽然停住。 只差一点。 一点点。 那颗心像有些急了,跳动声重了几分。 咚。 咚。 咚。 “回家。” “陆砚,回家。” 陆砚盯着自己的指尖,又盯着那颗心。 半晌,他吸了口气。 然后把手收了回来。 心脏的跳动停了一拍。 陆砚笑了。 “差点。” 他的声音很轻。 “真的差点。” 那颗心没有说话。 陆砚绕着桌子走了半圈,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遗体。 这动作他太熟。 以前每次入殓前,他都会先检查遗体情况。 伤口,皮肤,器官,衣物,气味。 活人很多时候靠眼睛判断。 做他们这行,眼睛不够,还得靠鼻子,靠经验,靠那种见多了之后说不清的直觉。 陆砚弯下腰,靠近那颗心。 心脏还在跳。 干净。 鲜红。 没有尸臭。 没有血腥味。 甚至连器官离体后那种黏腻的腥甜味都没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真的。 真正从人身体里取出来的器官,不会这么漂亮。 哪怕刚取出来,也会有血、筋膜、脂肪、破损的边缘,有人活过的痕迹。 这颗心没有。 它像戏台上摆出来的道具。 做得精致,颜色也对,可一闻就知道不是那回事。 陆砚直起身,眼底最后一点动摇慢慢退了。 “你犯了个错。” 心脏轻轻跳着。 “什么错?” 陆砚从怀里摸出一小把白米。 入阴路前剩下的。 他捏在掌心,声音冷下来。 “拿假货骗谁不好。” “骗殡仪馆出来的。” “你挺会挑人。” 话落,他反手把白米撒了下去。 米粒落在心上。 一开始没有动静。 下一瞬,所有白米齐齐发黑。 不是慢慢变色。 是像掉进墨汁里一样,眨眼黑透。 那颗心猛地抽搐起来。 咚! 咚! 咚! 跳动声乱了。 铜镜里的殡仪馆走廊也开始扭曲。 白墙裂开,冷柜变形,门后的光一下变成惨绿色。 那声音不再温和。 “陆砚!” 陆砚后退半步,黑棺钉已经滑入掌心。 “别喊。” “你不配喊这个名。” 心脏表面鼓起一条条黑筋。 白瓷盘裂开。 鲜红的外皮像被人从里面撑破,噗地裂出一道口子。 腥臭味终于冒了出来。 不是血腥。 是虫腥。 阴冷,腐烂,夹着一股烂纸和死人名册泡水后的臭味。 幻象碎了。 房间里的床、铜镜、油灯全都像纸糊的一样抖动。 桌上的心脏从中间裂开,里面钻出一截漆黑的虫身。 半截阴路名虫。 比之前小了不少,却更阴毒。 虫身上那些小人脸被贺青斩爆了许多,如今只剩零零散散十几张。每张脸都挤在虫皮上,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碎字。 “陆……” “贺……” “宋……” “周……” “薛……” 它在试着拼名。 陆砚没有给它机会。 黑棺钉猛地扎下。 名虫身子一扭,竟从裂开的心皮里钻出半截,往桌下窜。 陆砚一脚踹翻桌子。 瓷盘碎了一地。 名虫落在地板上,拖出一长条黑汁。 黑汁里全是碎名字,像被嚼烂的字块。 陆砚冷声道:“藏在客栈里装心,是想让我自己把你放进胸口?” 名虫尖叫。 那声音细得刺耳。 “回家!” “回家!” “回家!” 它还在喊。 房间四周忽然浮出许多画面。 殡仪馆。 靖安城。 百鬼堂。 宋梨哭着的脸。 赵铁那条鬼臂。 贺青提刀的背影。 柳禾翻动阴事簿的手。 画面交错,真假难分。 陆砚却已经不看了。 他把走阴铃往地上一按。 叮! 铃声炸开。 屋里的幻象顿时一停。 百鬼堂深处,鬼帅终于笑了一声。 “现在才看破,不算快。” 陆砚冷笑:“你刚才装死装得挺像。” 鬼帅道:“本帅想看看,你到底要回家,还是要命。” 陆砚抬起黑棺钉。 “看完了?” “看完了。” “那就闭嘴。” 黑棺钉再次落下。 这回钉的不是死名。 是名虫拖出来的那条黏液。 钉尖穿过碎字,扎进地板。 半截名虫猛地一僵,像尾巴被钉住。 它身上几张小脸同时尖叫。 “无心!” 这次它喊的是假名。 陆砚眼神一沉。 它开始咬假名了。 假名一旦被咬穿,真名就会漏。 陆砚抬手按住胸前木牌。 木牌发烫,上面的“无心”两字像被虫牙啃了一口,边缘开始发黑。 不能拖。 他一把抓起桌上发黑的白米,混着香灰,直接撒向虫身。 滋啦一声。 名虫身上冒起黑烟。 陆砚低喝:“青刀!” 隔壁没有回应。 按客栈规矩,夜里不能串门。 可这时候,规矩已经被撕开一条缝。 因为名虫露身,整座客栈都在抖。 走廊外传来刀鞘撞门的声音。 贺青似乎也遇到了什么。 陆砚咬牙,抓住黑棺钉往后一拖。 被钉住的碎名字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黑痕。 名虫疼得疯狂翻滚,半截身子猛地鼓起,竟吐出一根根细线。 魂线。 名线。 乱七八糟缠在一起,朝陆砚手腕卷来。 陆砚退了一步,避开两根,却还有一根擦过他的指尖。 指尖一凉。 耳边立刻响起那颗心的声音。 “回家。” 陆砚眼神狠下来,直接用黑棺钉压住自己的影子。 疼痛猛地炸开。 他硬是把那根钻进来的声音压断。 “剪纸!” 这次,他喊的是宋梨的假名。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声剪刀开合的脆响。 咔嚓。 像有什么线断了。 陆砚盯着地上挣扎的半截名虫,嘴角慢慢压下。 “行。” “既然都醒了。” “那这客栈,今晚别想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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