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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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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地下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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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以后,脚下不是井,也不是洞。 是一条街。 一条埋在靖安城底下的旧街。 青石板路往前伸,湿漉漉的,缝里长着黑苔。头顶没有天,只有一层压得很低的阴雾,雾里偶尔传来城中镇魂阵的闷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街两边全是铺子。 棺材铺、纸扎铺、米铺、药铺、香烛铺,看形制都有,可门全关着。 门板灰白,门缝漆黑。 最怪的是门牌。 每家铺子门头上都挂着牌匾,但牌匾中间被人硬生生挖掉一块,只剩下坑坑洼洼的空白。 像名字被剜走了。 赵铁刚想开口,柳禾先冷声提醒: “叫假名。” 赵铁一顿,改口道:“符灰,这些铺子什么来头?” 柳禾听见“符灰”两个字,才抬头看他。 “无名铺。” 她压低声音。 “城底阴路支脉原本不是街,是镇魂阵下压出的阴缝。后来死在靖安里的名字太多,有些被阴路吞了,有些被司主印送下来,就慢慢堆成了这条街。” 宋梨脸色发白:“铺子也会没名字?” “铺子不会。”柳禾说,“但开铺的人会。” 她指了指那些空白门牌。 “名虫吃掉人的名后,剩下的执念没地方去,就会在阴路里占一扇门。久了,就成了无名铺。” 赵铁看了一眼两边紧闭的门,骂到嘴边又忍住了。 队伍不止他们五个。 沈老狗临时调了两名老夜巡随行,一个叫老钱,一个叫韩七。两人都是八等走阴人,专门背阵物和镇符。 入路前也封了名。 老钱叫“灰绳”。 韩七叫“短灯”。 这一路上,没人敢喊错。 陆砚走在最前面。 胸前木牌上刻着“无心”。 木牌很轻,可挂在身上,总让他觉得有东西在盯着这两个字看。 阴路认名。 真名不能露,假名也不能丢。 一旦假名被路扯烂,真名就会从里面漏出来。 陆砚摇了摇走阴铃。 叮。 铃声沿街滚出去,很快被两边铺子吞掉。 没有回音。 贺青握刀跟在他半步后。 她现在叫青刀。 自从进了门,她一句话都没说,只偶尔看向街深处。 那道像贺远山的影子没有跟来。 可所有人都知道,阴路不会白让他们看见它。 赵铁走得有些别扭。 不是怕。 是他的鬼臂太活跃。 那条鬼臂从进阴路后就一直在动,手背黑筋一根根鼓起,五指时张时合,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柳禾注意到了。 “铁臂,你的手怎么回事?” 赵铁咬牙:“不知道,吵得慌。” “谁吵?” 赵铁皱着眉,看向街两边。 “它们。” 众人都停了半步。 那些无名铺的门缝里,隐隐有影子晃动。 普通人听不见。 陆砚借着百鬼堂,也只能听到一点模糊的絮语。 可赵铁像听得很清楚。 他脸色不太好。 “它们在问我……有没有名字。” 宋梨立刻握住断亲剪。 陆砚低声道:“别答。” 赵铁白了他一眼。 “我又不傻。” 话刚说完,他鬼臂猛地往左边一甩。 砰! 一家香烛铺的门板被他拍得往里凹了一块。 门缝里,一只没有五官的白脸迅速缩了回去。 赵铁自己也愣了。 “不是我想打。” 陆砚看了一眼他的鬼臂。 “它在替你听路。” 赵铁脸更黑了。 “那它能不能听点有用的?” 没人笑。 阴路里笑声也容易引东西。 宋梨从纸匠箱里摸出一叠裁好的黄纸,指尖一折一拧,很快扎出三只拇指大的小纸人。 她咬破指尖,在纸人脸上点了一点血,又往它们背上写了三个假字。 甲,乙,丙。 陆砚看向她。 宋梨小声道:“别叫我真……叫剪纸。” 陆砚改口:“剪纸,这能探路?” “能。” 宋梨把三只小纸人放到地上。 小纸人抖了抖纸手纸脚,竟站起来,排成一列,摇摇晃晃往前走。 “它们没有真名,只有临时纸名。”宋梨说,“如果路边有人喊它们的真名,它们就会自燃。” 赵铁不解:“它们哪来的真名?” “没有。”宋梨说,“所以一旦烧了,就说明那东西喊出来的不是名,是咒。” 陆砚看了她一眼。 这小姑娘成长很快。 快得有点不像正常人。 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三只小纸人走在前头。 队伍跟着往街深处走。 越往里,两边铺子的门牌越残破。有些牌匾已经被挖穿,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墙。有些门板上全是抓痕,抓痕里夹着头发和干掉的指甲。 走到一处岔口时,第一只纸人忽然停住。 它僵在原地,纸脑袋慢慢转向右边。 右边是一家米铺。 门牌空白。 门缝里传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甲……” 小纸人没动。 那声音又喊:“甲……” 还是没事。 宋梨松了口气。 下一刻,门缝里的声音变了。 “陆……” 陆砚眼神骤冷。 小纸人轰地烧了起来。 火是绿的,一闪就灭。 赵铁立马骂道:“它刚才是不是想喊你的名?” 陆砚没回答。 柳禾脸色难看:“这里能猜名。” 阴路知道他们进来了。 名虫也知道。 从现在开始,路边这些无名东西不会只是乱喊,它们会试探,会拼凑,会从他们的动作、气息、旧因果里猜出真名。 陆砚蹲下,指尖抹过地面。 青石板上有一层黏液。 黑乎乎,拖成细长一条,从街心往前延伸。 他闭了闭眼,借鬼眼。 左眼微微一凉。 百鬼堂里阴客低语了一声。 再睁眼时,地上的黏液变了样。 那不是普通虫液。 是一堆碎名字。 横、竖、撇、捺,全都碎在黑汁里。偶尔还能看见半个“周”,一截“薛”,还有一个快被泡烂的“山”。 陆砚心里一沉。 “找到痕迹了。” 贺青低声:“名虫?” “嗯。” 陆砚站起身,看向街深处。 “它流血了。血里全是被嚼碎的名字。” 柳禾走上来,用符纸沾了一点黑汁。符纸刚碰到,边角立刻卷起,纸面浮出几行乱字,又很快烂掉。 “死名还没完全化。” 她声音发紧。 “我们还有机会夺回来。” 队伍继续往前。 第二只纸人走在前面,没多久也烧了。 这次门缝里的声音喊的是“贺”。 贺青眼皮都没动,只是握刀的指节白了些。 第三只纸人更惨,刚过一座破井,井里就传出一声: “宋梨。” 轰。 纸人自燃。 宋梨脸色一白。 陆砚回头看她。 她咬着牙:“我没应。” 陆砚点头:“好。” 赵铁忍不住低声道:“这破路怎么什么都知道?” 柳禾说:“不是知道,是从我们身上的因果里扒。” 她看向陆砚。 “越在乎谁,越容易被它扒出来。” 赵铁看了眼贺青,又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应答。 “哎。” 所有人同时僵住。 陆砚猛地回头。 是随队的短灯。 也就是韩七。 他站在队伍最后,脸色茫然,像刚从梦里醒来。 老钱,也就是灰绳,急得一把抓住他。 “你应什么!” 短灯张了张嘴。 “我……我听见我媳妇喊我。” 柳禾脸色一变:“她喊你什么?” 短灯还没回答。 街边一家药铺的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出女人的哭声。 “韩七,回家了。” 短灯眼里的光一下散了。 他的脸开始变白。 不是脸色白。 是整张脸像被刷了一层浆糊,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点点变淡。 灰绳吓得松手。 “韩七!” “别喊!” 柳禾厉声喝止,可已经晚了。 真名第二次落地。 短灯的脸彻底空了。 一张平平整整的白脸转向众人。 没有眼睛,却让人觉得它在看。 赵铁鬼臂立刻抬起。 贺青刀也出鞘半寸。 陆砚比他们更快。 黑棺钉滑入掌心,他一步跨过去,钉子没有钉短灯的身体,而是狠狠扎向他脚下影子。 咚! 黑棺钉入地。 短灯的影子被钉住,像一张乱动的黑皮,猛地贴回地面。 那张空白脸停住了。 身体还站着,却没再往药铺走。 柳禾立刻冲过去,把一张封魂符贴在他胸口。 “只能暂时保住。” 她声音发沉。 “他的真名已经被路咬了一口,脸没了,魂也空了一半。” 灰绳红着眼:“还有救吗?” 陆砚盯着药铺那条门缝。 门后有东西在笑。 很轻,很细。 像吃到一半被人夺了饭。 “有。” 陆砚拔起黑棺钉,重新钉在短灯影子的另一端。 “只要抓到名虫,夺回它吞掉的名字。路从哪咬的,就从哪补。” 灰绳背起短灯,手都在抖。 “我带他回去?” 柳禾摇头:“回头路未必还在。现在分开更危险。” 陆砚看向所有人。 “从现在起,谁听见本名,都当自己死了。” 赵铁沉声道:“明白。” 宋梨脸色白得厉害,还是点了头。 贺青没说话,只把刀完全抽了出来。 阴路两侧的铺子,一扇接一扇开出细缝。 门后挤着无数没有脸的影子。 它们不敢出来。 可它们都在听。 都在等。 等谁露出一个真正的名字。 陆砚看着前方那条由碎名字拖出的黑色黏液,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次的阴路,和古道遗迹不一样。 古道遗迹要人的命。 这里要的,是人的身份。 你是谁。 你叫什么。 你从哪里来。 你心里最怕谁喊你。 这些东西,都会变成路上的口子。 陆砚低头看了眼胸前木牌。 无心。 他无声笑了笑。 行。 那就看看。 这条路能不能把一个本就无心的人,也扒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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