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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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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剜心归神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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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柳禾。” 柳禾一怔,抬头看他。 “嗯。” “记住自己的名字。” 她眼神清明了些。 “我记得。” 陆砚点头,又喊了一声。 “赵铁。” 赵铁愣了愣。 “干啥?” “别被它们带偏。” 赵铁咧嘴。 “我这脑子,它们想带也费劲。” 孙二赶紧凑上来。 “陆哥,我呢?” 陆砚看他一眼。 “孙二。” 孙二松了口气。 “在呢。” 贺青没有等他喊。 她自己开口:“贺青。” 陆砚侧头看她。 贺青目光落在前方,声音平静。 “我知道我是谁。” 这条阴街在偷人的心神。 陆砚用最笨的办法,把他们一个个叫回阳世。 前方的背棺人终于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走。 阴雾散开一块,露出街边一座破旧戏台。 戏台木柱腐朽,台阶上长着青苔。两盏白灯笼挂在两侧,灯笼皮薄得几乎透明,里面隐约有小孩脸贴着往外看。 台上垂着厚厚的黑帘。 帘子破了几个洞,洞里透出红光。 背棺人站在戏台前。 棺材依旧背在他身上,黑衣垂落,看不见脸。 陆砚在七步外停住。 众人也跟着停。 整条阴街的铺子都没了声音。 下一刻,戏台上响起一声锣。 铛—— 那锣声尖得像刀刮骨头。 孙二捂住耳朵,差点蹲下。 赵铁骂了一半,又硬生生咽回去。 黑帘缓缓落下。 不是拉开,而是从上往下落。 帘幕后面,出现了几道人影。 它们穿着戏服,脸上画着厚重油彩,动作僵硬,却一板一眼。 一个穿红袍的净角捧着木匣。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老生站在台中央。 还有一个瘦小的少年,被两个黑衣武生压在案上。 少年胸口,画着一朵血红的花。 陆砚呼吸一滞。 戏台两侧的白灯笼亮了起来。 台上一名纸人小旦甩袖开嗓,声音又尖又细,唱得人头皮发麻。 “三更鼓,阴门开——” “剜心养神,旧主归来——” 锣鼓声骤然加急。 戏台上方,破木牌缓缓垂下,上面写着四个血字。 《剜心归神》。 陆砚盯着那出戏,胸口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背棺人站在戏台下,一动不动。 像是特意把他带到这里。 让他看完这出十年前没看完的戏。 锣声一响,阴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两边铺子里的纸人、死客,全都不动了。 茶杯停在半空,剃刀贴着空椅,喜铺红绸垂下来,一条一条像死人舌头。 所有东西都在等戏开场。 陆砚站在戏台下七步外,胸口疼得厉害。 背棺人就在前方,黑衣垂着,棺材压在背上,像一座小山。他没有回头,也不说话,只把陆砚带到这里,便成了一尊阴影。 台上锣鼓声骤急。 两个黑衣武生从帘幕后翻出,步子踩得又稳又死板。他们肩上抬着一副竹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青黑寿衣,脸上涂了厚粉,眉眼却和陆砚有七八分像。 孙二一看,嘴唇都哆嗦了。 “陆哥,那是你?” 赵铁低声骂:“狗屁玩意儿,拿活人唱戏。” 贺青没说话。 柳禾的手指扣在符匣上,指节发白。 戏里的“小陆砚”被抬上祭台。 那祭台用旧棺板拼成,四角插着白蜡,蜡油流下来,却是黑色的。两个武生把少年按住,另一个丑角从台边跳出来,手里捧着一只木盆,盆里全是血。 丑角咧嘴笑,唱腔尖细。 “旧主无心命不绝——” “十年棺中待三更——” 台下死客听到这句,齐刷刷抬了头。 不是看戏。 是看陆砚。 一张张灰白的脸,一双双死眼,连纸人脸上的墨点都像有了神,全部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说不出的瘆人。 像是在等他点头。 等他承认台上演的,就是他的命。 陆砚没有动。 戏台上,红袍净角捧着木匣登场。 随后,锣声压低。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老生,从黑帘后缓缓走出。 那人一出现,整座戏台都暗了几分。 油彩遮不住青铜面具的冷,面具上没有表情,只有两只空洞眼孔。它走到祭台前,俯身看着“小陆砚”。 戏里的少年挣扎了一下。 两个黑衣武生死死按住他的肩。 老生抬手,袖中滑出一把薄刀。 陆砚眼前一阵发黑。 不是幻象。 这出戏在勾他的记忆。 十年前乱葬岗的雨声,黑衣人的低语,心被剜出时那种撕裂感,全都跟着唱腔往脑子里钻。 台下的死客开始低声念。 “认吧。” “命早写好了。” “心被取,身成器。” “神种不做人。” “归神,归神。” 一声声像苍蝇,烦得人想把耳朵割了。 陆砚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把他从那股晕眩里拽回来。 他往戏台下方扫了一眼,忽然发现第一排坐着几尊纸扎替身。 那些纸人和铺子里的不一样。 它们坐得端正,穿着夜巡司旧式黑袍,腰间挂着纸糊的身份牌,脸上画着老人的皱纹。 一排七个。 全是夜巡司的人。 陆砚的目光落在第三尊纸人上。 那纸人身形微胖,额头宽,嘴角往下压,画得很像一个人。 周掌事。 虽然只是纸扎替身,可那股子做派太熟了。 赵铁也看见了,脸一下沉得吓人。 “周老头?” 柳禾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话说一半,她自己停了。 问题是,谁扎的? 又为什么摆在这里? 贺青忽然往前半步。 陆砚侧头看她。 她脸上的冷静碎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猝不及防的震动。 台上戏换了一折。 青铜面具人身后,又出现几道黑衣身影。里面有一个人,背影高大,腰间挎刀,走路时肩膀略低,像旧伤压着骨头。 贺青死死盯着那道背影。 她嘴唇动了一下。 “父亲……” 赵铁一惊。 “贺远山?” 贺青没有回答。 她像没听见赵铁说话,只看着台上那人。 戏里那道背影没有露脸,只是站在青铜面具人后方。可对贺青来说,背影已经够了。 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从小追着看的背影。 教她握刀的人。 离家时没回头的人。 后来失踪在古道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人。 贺青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陆砚看出不对,立刻喊她。 “贺青。” 贺青眼神一晃,却没彻底醒。 台上青铜面具人薄刀落下。 刀尖刺入“小陆砚”胸口。 唱腔骤然拔高。 “剜去凡心——” “迎神归身——” “小陆砚”发出一声不像戏子的惨叫。 那声音太真了。 真得赵铁脸色都变了。 他盯着台上的黑衣武生,眼神一点点茫然。 “我……是不是见过这个场面?” 柳禾也不对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卷宗里不是这样写的。可我好像记得……十年前夜巡司确实派了人进乱葬岗。我是不是抄过那份名册?” 孙二慌了。 “你们怎么了?别吓我啊!” 没有人理他。 阴戏的锣鼓像有魔性。 每一声鼓点,都往人的脑子里塞一段“记忆”。 柳禾的眼神越来越散。 赵铁按着脑袋,额头青筋暴起,像在跟什么东西硬扛。 贺青更糟。 她已经抬脚,想往戏台走。 陆砚一把抓住她手腕。 “别过去。” 贺青猛地回头,眼中竟有一瞬杀气。 “放开。” 陆砚没有松手。 “那不是你父亲,至少不是现在能确认的东西。” 贺青呼吸很急。 “我认得他的背影。” “它就是让你认得。” 这一句话让贺青怔住。 陆砚抓得更紧。 他终于明白这出戏为什么要在这里唱。 它不是让他们看真相。 真相没这么好心。 这出《剜心归神》是在把十年前的事唱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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