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把那份函件往警车引擎盖上一拍，掏出手机，直接开了免提。
“季检，我李达康。”
电话那头停了半拍，季昌明的声音很快压了过来。“李书记，现场卡住了？”
“有人拿海州法院协助执行函挡我。你给我查，文号、承办法庭、备案，一项都别漏。”
“把文号念一遍。”
李达康盯着纸面，把那串数字一字一字念完。电话那边传来键盘声，还有人在低声核对系统目录。
院里没人插话。几十个保安堵着地下口，执行局法警提着破门锤站成一排，经侦技术员把取证箱放在脚边，只等一句准话。
不到半分钟，季昌明的嗓门从免提里压满整个院子。
“省法检文书系统没有这份编号，没有这份文头，没有这家承办法庭。该函件无备案，纯属伪造文件！”
负责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这，这可能是海州那边补录……”
李达康把电话一扣，抬眼盯着他。“假文书拿到京州挡案子，你胆子够大。”
负责人还想伸手拦，嘴里冒得很快。“李书记，程序总得讲，海州那边……”
“砸门。”
这一声落下，执行局法警先把侧门顶开，提着破门锤就冲了上去。前排保安刚往前挪，后面的经侦队员已经把人墙顶开，几下就把地下口清出了一条道。
灰色防火门挨了第一锤，锁舌发颤。第二锤下去，门框往里陷。第三锤砸实，金属锁芯崩开，整扇门朝里弹了出去。
冷气贴地往外跑。
李达康一步跨进地下恒温室，灯管白得发亮，一排机柜还在运转，指示灯成片跳着，最里头那台旧服务器外壳发黄，风扇声闷得像喘气。
经侦技术员把军方同步来的操作单夹在臂弯，手套一拉，先拔主上联线，再拆备链网线，最后封住前面板和侧接口。
“电源别断，待机日志要留。录像跟上，端口编号逐个拍。”
旁边的年轻队员应了一声，镜头一路扫过去，机柜铭牌、跳板模块、冷链库门禁箱，全进了取证画面。
负责人追到门口，脸色发白。“那是清算资产，你们没权……”
李达康回头看了他一眼。“清算资产会连着跨区监控？会顶着假函件藏在地下库？”
他朝经侦队长一挥手。“就地全面查封。机柜、网线、备份盘、门禁主机、出入库账册，一样都别落。人先控住，账跟着清。”
“明白。”
执行局法警开始贴封条，经侦把叉车钥匙、值班台账、冷链巡检表一件件装袋，库区外面的保安也被分开带到墙边登记。
李达康站在机柜前，抬手摸了摸服务器侧板上的旧标签。海州港务的字样早被人刮过，留下一层粗糙白痕，像拿砂纸来回磨了几遍。
秘书压着脚步走进来，把新接入的省厅同步递到他眼前。“北线确认过，这台就是最后一台数据跳板。”
李达康接过终端，眼皮压了压。“给祁厅回一句，京州把口子堵上了。再给季检回一句，假函件原件我亲手送检。”
他转头看向库门口那排封条，语气很硬。“今天谁来打招呼都没用。仓库封，账册封，人也封。谁扯“协调”两个字，谁先把假文书给我解释清楚。”
省委办公楼。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领带压得有点歪，手边那杯茶早凉了。秘书拿着新到的电话记录进门时，他还在翻那份没看进去的材料。
“京州那边有回报。”
沙瑞金抬起头，手里的笔停在半空。“讲。”
秘书把词压得很轻，可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李达康亲自带市经侦和法院执行局，去了恒通仓储。海州法院协助执行函，经季昌明核对，确认为伪造。”
沙瑞金的手一滑，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黑线。
秘书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念。“地下防火门已经破开，地下恒温室内发现旧服务器，设备处于待机运转。经侦按军方指导完成断网、封存和就地查封。”
屋里安静了几秒。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后背渐渐贴住衬衣，喉结动了两下。
……
省委办公楼。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杯沿还挂着半圈茶渍。
门被敲开。
田国富走了进来，深色夹克扣得很严，手里夹着一只牛皮纸袋，脸上没有客套。
沙瑞金抬头看他，手里的钢笔还停在文件上。
“田书记，这么晚来省委，有事？”
田国富把纸袋放到桌面。
啪。
伪造的海州法院协助执行函，恒通仓储现场照片，两张Q5徽记特写，一起摊开。
沙瑞金看见那枚金属片，喉咙动了一下。
田国富道：“沙书记，恒通仓储的门已经开了，假函件也验出来了。”
“这件事，京州在查。”
“京州查仓库，省纪委查人。”
田国富往前推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杜文斌腰带扣里的金属片被放大，边缘微雕编号清清楚楚。
另一张，是专车司机鞋底取出的同源片。
沙瑞金脸色沉了下来。
“你拿这些给我看，想表达什么？”
“表达你身边藏着一张特供谍报网。”
沙瑞金握笔的手顿住。
田国富没有给他喘气的空。
“省委专车，省厅内网，京州仓储，海州旧案，北线军用接口，都被这张网碰过。”
“它借你的办公室过桥，借你的威望压人，借你的名字挡程序。”
沙瑞金把钢笔放下，声音压得很低。
“田国富，注意你的措辞。”
“我今天来，就是把措辞讲准。”
田国富把伪造函件翻到红章页。
“假文书挡李达康，杜文斌删后台，前沿保障自毁机房，核心中转透视甲一档案。”
他抬眼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这已经越过一般违纪。再往下查，谁坐在台前，谁先接雷。”
屋里安静了几秒。
沙瑞金的肩膀往椅背上一靠，领带压歪了也没去扶。
“他们真把我摆成死棋了？”
田国富没接这句，只把照片一张张码齐。
“你自己看。手机让你交，旧线让你背，假函件递到京州门口，杜文斌第一反应还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