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把证物袋举到他眼前。
“鞋底夹层里捡的？”
男人闭嘴了。
“车查了吗？”
“空车。车架号被磨过，发动机号也刮掉了。”
“封。”
“人呢？”
“单独带走，别跟任何现场人员混押。”
她起身时，雨衣下摆被水拖住，显得有些重。
可她的背挺得很直。
这趟收网，抓到的线，远远超过送钱跑腿。
它从沙瑞金那条旧线，延到了核心手边。
陆亦可摸出红色加密专线。
线路接入前，她看了眼无牌大众，又看了眼地上被雨泡开的现金信封。
钞票散出几张，贴在水面上，像几片烂叶。
“北线，接沈重。”
短促电流音过后，电话通了。
沈重那边很安稳。
“讲。”
“老干部活动中心后街收网，接头人已控制。身份核对，沙瑞金岳父大秘书的专职司机。”
电话那头没有插话。
陆亦可继续开口。
“现场搜出圆形金属片一枚，藏在右鞋鞋底夹层，边缘微雕编号，Q5-HD-011。”
她把每个字符都咬得很清楚。
雨还在下。
便衣们把男人架起来，手铐被雨水冲得发亮。
电话里，沈重停了两秒。
这两秒，比刚才追人的整条巷子还长。
陆亦可没有催。
她知道，这个编号的分量，很可能已经越过汉东所有人的桌面。
沈重的声音再度传来，低得像压在铁板下。
“重复编号。”
“Q5-HD-011。”
“证物封存，人员隔离，车别动，现场所有人断外联。”
“明白。”
沈重那边又静了一下。
随后，他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HD是汉东，但Q5，是核心特批的统筹组前沿执行代号，沙瑞金的底牌破了。”
北线机场的雨还没停。
勤务楼里，副局长被带下去以后，桌上的三份合同还摊着。
周卫国把证物袋重新压好，抬头看了沈重一眼。
“首长，Q5这条线算是捏住了。”
沈重没接话。
他军装扣到最上，肩章被灯照得发沉，手里夹着那根没点的烟。
烟头干干净净。
这说明他还没到需要借火压情绪的时候。
周卫国也就没再多说，只把前沿统筹组那张免检通行单单独放进铁盒。
咔哒。
铁盒扣上。
桌角的红色保密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
铃声不急，却很硬。
屋里几个参谋刚要转头，沈重抬了下手。
所有人立刻退出去，门被从外面带上。
周卫国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
沈重拿起听筒。
“北线，沈重。”
电话那头有短短的校验音，随后换成一个年轻却压得很稳的男声。
“沈首长，我是徐老办公室值守机要。”
周卫国的手已经按到记录本上。
能直接打进北线红线，开口还带徐老办公室，这通电话就没有小事。
沈重把烟夹在两指之间，声音很短。
“讲。”
“甲一双重火漆密封袋已按流程送抵西山外勤接收点，内封完整，外封出现异常。”
周卫国握笔的动作停了半拍。
沈重脸上没有变化。
“异常位置。”
“左上角第二道火漆边缘，压痕长度不足一毫米，深度无法肉眼确认，经斜光复查，压痕呈横向拖带。”
“袋体破损？”
“无破损。”
“铅封？”
“铅封未断。”
“谁先发现的？”
“西山外勤接收员。按您之前甲一备注，三人互检，斜光、冷光、侧压全做了。”
沈重把烟放在桌上。
很轻的一声。
啪。
周卫国后背立刻绷住。
他跟沈重太久，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什么。
有些人，手已经伸进最高军事程序里了。
机要员那头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徐老办公室要求北线同步判读，暂不拆内封。”
“不要拆。”沈重开口，“原袋进铅盒，外层加三道物理遮光，接触人员全部原地等候复核。”
“明白。”
“把外封照片、运输链路、接触名册，现在传北线。”
“已经在安全线排队，十七秒后到达。”
电话挂断。
周卫国看着桌上的红机，嗓子有些发干。
“首长，外封压痕……会不会是运输磕碰？”
沈重抬眼看他。
周卫国立刻改口。
“我多嘴。”
“你没多嘴。”沈重把烟重新夹起来，“如果是磕碰，压痕会乱。横向拖带，位置卡在第二道火漆边缘，说明有人找过角度。”
周卫国反应很快。
“强光透视读取？”
沈重点头。
“甲一袋体有遮光层，正常光源读不出。可外封火漆边缘留了压痕，说明他贴得很近，光很强，时间很短。”
周卫国骂了一句。
“胆子真肥，西山前的东西也敢碰。”
沈重没有纠正他。
有时候，粗话比报告老实。
十七秒后。
安全终端亮起。
一组照片先跳出来，外封火漆被放到最大，左上角的红色边缘处，有一道浅浅的横纹。
肉眼看过去，像封蜡自己冷却时留下的折痕。
可沈重只看了一眼，就把照片拉到旁边。
“链路。”
周卫国立刻调出运输全图。
北线封袋，机要车出库，军用机场转运，核心外勤接驳，西山前置接收。
每一个节点都有时间戳，每一个接触人都对应编号。
周卫国把键盘敲得噼啪响。
“我按倒序筛。”
“逐秒。”
“是。”
屏幕分成十六格。
中转通道、安检口、密封柜、押运车厢、外勤接收室，全被拖进同一个时间轴。
雨声还敲着窗。
屋里只有风扇和键盘声。
周卫国把第一段倒回去，摇头。
“西山接收点干净，三名接收员全在镜头里。”
第二段。
“外勤车厢干净，押运员没离开座位。”
第三段。
“机场转运没问题，铅盒全程在视野内。”
沈重站在他身后，眼睛盯着画面。
画面继续倒。
核心机要运输中转柜区域出现。
那是一排透明防爆柜，柜体外有两层感应门，旁边站着两名值守人员。
甲一袋所在的铅盒，被放进三号柜，等待下一段车队接走。
周卫国看了眼时间。
“这里停了四分三十二秒。”
“放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