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看守所第四天。监控室的屏幕分割成四块，中央那块正对着审讯室。
周卫国坐在沈重右侧半步的位置，手指搭在记录本边缘，没落笔。军方预审员老韩坐在主审席，翻了一页预审提纲，抬头看向铁椅上的人。
秦姓中间人坐得笔挺，两手平放在膝盖上，手背青筋凸着。前三个昼夜轮了六轮，常规话术全过了一遍，这位愣是没接半句茬。
沈重盯着屏幕，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关掉音频。”
周卫国抬手按下监听键，监控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军方看守所第四天，屏幕分成四块，中间那块正对审讯室。
预审员老韩坐在主审席，翻了一页预审提纲，抬头看铁椅上的秦姓中间人。
这人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背青筋鼓着。前三个昼夜轮了六轮，常规话术全过了一遍，他认下代理身份，别的一个字不接。
沈重坐在监控屏前，指节敲了两下扶手。
“他不怕刑。”
周卫国合上记录本：“第四天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不该交代的半句不漏。”
沈重没接话。
屏幕里，秦姓中间人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前三天，他没做过这个动作。
“他怕被交回去。”
沈重起身，把袖口往下拉平。
“军方看守所，上线的手伸不进来。一旦移交地方，他活不过二十四小时。”
周卫国手指停在记录本封皮上。
话说到这份上，他明白了。
沈重拿起公文包：“监控留着，我进去。”
审讯室门从外面刷开。
老韩起身让位，祁同伟从侧门进来，站在单向玻璃旁。制服袖口下垫着新纱布，左臂抬得不太自然。
沈重没坐。
他走到铁椅对面，隔着一步半停下。这个距离，对方够不到他，又得抬头听话。
秦姓中间人抬起脸。
沈重开口：“你的上线已经知道你在军方手里了。”
秦姓中间人的手指收了一下。
沈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枚证物袋，按在审讯台上。
袋子里是一枚金属徽记。
编号，Q7-HZ-003。
“003号。”
沈重食指压着证物袋，往前推了两厘米。
“你那枚是019。同编号段，同一条线。”
秦姓中间人低头看着徽记，后颈绷住了。
“上个月，003号佩戴者在境外被截获。”沈重把话压得很稳，“他身上带了一份组织架构图。”
审讯室里没人插话。
祁同伟站在旁边，手指在袖口处停了一下。
003号被截获是真的。
架构图这句话，没有材料支撑。
沈重赌的就是信息差。秦姓中间人只听过003号落网，不清楚当时到底搜出了什么。
沈重继续往下压。
“代理层联络节点、指令周期、安全屋坐标，都在图上。”
他敲了敲桌面。
“你现在坐的这间屋子，也在那张图里。”
秦姓中间人呼吸乱了，手还压在膝盖上，没抖。
沈重不催。
老韩把钢笔悬在纸面上，周卫国在监控室里盯着录音灯。墙上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审讯室只剩换气扇的声响。
八分钟后，秦姓中间人开了口。
“我想活。”
嗓子哑得厉害。
沈重点头：“能活。先给东西。”
“我不知道名字。”
“那就给你知道的规矩。”
秦姓中间人抬起头，嗓音发干。
“每个代理层，一年三个窗口。”
老韩的笔落到纸上。
“二月十五，校验账户。三月三，接指令。三月三十，回执确认。”
沈重往前倾了两寸：“指令从哪来？”
“加密邮箱。”
“后缀。”
秦姓中间人停了两秒。
“gOv。”
祁同伟的手指扣住了桌沿。
政府系统内部邮箱。
这就不是海州那帮外包白手套能碰的东西了。
沈重继续问：“延迟怎么办？”
“超过四小时，自动触发清理程序。”
老韩抬头：“清理什么？”
秦姓中间人闭了闭眼。
“人，账户，设备。能断的全断，断不了的就灭口。”
审讯室安静了几秒。
祁同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到沈重手边。
沈重接过来，展开。
楚平山黑本残页复印件上，沙瑞金无登记访客的日期里，有一条正是三月三。
两个来源，在同一天撞上了。
沈重把纸折好，塞进内袋。
“照原话记录。”
老韩应了一声，继续写。
沈重转身往外走。
秦姓中间人在后面喊了一句：“沈书记。”
沈重停住，没回头。
“那份架构图，真有吗？”
沈重没答。
铁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落下。
走廊里灯光发白。
祁同伟跟上来，压低了声：“日期对上了。”
“只对上一个，还不够。”
沈重走到消防柜旁，取出那张纸，又点了点“三月三”。
祁同伟接过看了一眼：“邮箱日志才是实证。要调收发记录，得走中央网信办。”
“那条路别走。”
祁同伟停了一下：“网信办那边有口子？”
沈重把纸收回去：“干净不干净，先别赌。”
祁同伟没再追问。
沈重推开值班办公室的门：“录音加密封存，副本抄徐老。”
周卫国在后面应声：“明白。”
沈重坐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黑本残页原件。
“另外，查QC在京城所有部委内设机构里的缩写对应。”
祁同伟接过残页：“这是楚平山写的？”
沈重：“翻背面。”
祁同伟把纸翻过去。
纸背有一行浅痕，得侧着纸才能看全。那行字是用指甲刮出来的，笔画歪，力道很深。
“QC不是代号，是部门缩写。”
祁同伟把那行字看完，手停在半空。
“他早就留了一手。”
“用笔会被搜走，刮痕第一遍查不到。”沈重把残页收回，“楚平山不傻。他倒下前，给自己留了条命线。”
祁同伟：“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沈重把残页压进档案夹。
“他说了，就活不到现在。”
桌上的电话响了。
周卫国接起，听了几句，转向沈重：“沈书记，审讯录像已经加密，徐老那边收到副本了。”
沈重：“QC的缩写对应呢？”
“第三轮排查刚出结果。涉及十七个部委内设机构，有四个缩写完全一致。”
“名单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