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合拢。
看完比赛的李猛被送回了底层牢房。
虎口处反复撕裂的伤口还在隐隐抽痛。
李猛走到床沿抓起快用完的止血喷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舍得按下去。
同牢房的瘸腿中年人拖着义肢靠了过来。
"比赛看得咋样?"
李猛没理他,低头翻看手上的伤口。
瘸子也不恼,歪着脑袋又凑近了一步:"话说你小子是怎么搭上那种大人物的?"
李猛还是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瘸子见李猛还是不说话,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唠叨:
"你小子运气不错。那人一看就是狠角色。这种人主动来找你,你就偷着乐吧。在这地方,能被人看上,比打赢十场都管用。"
李猛转头看他,出声反问:"你说他到底图我什么?"
"图你什么?"瘸子嗤笑了一声,"你个穷得连止痛药都买不起的货色有什么好图的。搞不好人家就是看你顺眼,顺手拉一把。大人物的心思少琢磨。"
李猛张了张嘴正要回话。牢门突然被一把拉开,两名守卫堵在门口,其中一个冲里面喊道:
“李猛。收拾东西,出来。”
李猛顿时心一沉。
刚把他送回来又要叫他出去?难不成是要处理掉他?
他见过这种事,没价值的角斗士被带走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本能地握住床边的战锤握柄。
瘸子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别犯浑。”瘸子盯着守卫手里的枪械低语,“保险没开。枪口朝地。不是来要你命的。”
李猛转过头,满脸错愕。
守卫有些不耐烦,皮靴踢了踢铁门框。
"快点,上面发话让你换到楼上去。别磨蹭。"
瘸子压低声音:“傻小子,快收拾吧。你要过好日子了。”
李猛大脑空白了一瞬。
过了好几秒他才松开战锤,从床底拽出那个破旧的行军背包,把那半瓶止血喷雾和两袋舍不得喝的营养液塞了进去。
背上战锤,跨出牢门。
护卫转身领路。瘸子坐在阴影里,声音顺着门缝飘出。
“臭小子,混好了记得帮我弄个好点的坟。别让老子死了还得被继续榨干。”
李猛攥紧背包带子。
他张开嘴想答应,但喉咙发紧,很难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兑现这个承诺。他连自己能不能活过下周都不知道。
但这一刻他不想让瘸子失望。
来到这鬼地方后,瘸子是唯一一个愿意告诉他对手情报的人。
“我会的。”
瘸子笑着摆了摆手,催促他赶紧滚。
铁门在身后闭合。李猛跟着守卫穿过从未走过的通道,上了两层楼梯。
到了二层,墙上出现通风管道,空气开始流通,不再有底层那种刺鼻的味道。
到了三层,走廊两侧墙壁刷着防潮涂料。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完好的照明灯管,光线稳定明亮。
李猛每次上场比赛都要路过一层,但从没上过二层以上。
他听瘸子说过,越往上待遇越好。
一二层给那些胜率稳定的角斗士住,有公共的淋浴间。
至于三层,至少要三阶以上、连赢五场的招牌选手才配踏足。
护卫走到走廊中段,刷开一扇金属门。
“进去。”
李猛走进房间,仔细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单间。但和之前的牢房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铁架床铺着干净白布,角落有独立卫浴。水龙头出水稳定,带有加热功能。
床头桌上放着两支高浓度营养液,旁边嵌着一台基础版医疗舱。
李猛没去碰那张床。
他放下背包,走到墙角蹲下来。
为什么是我。
打到现在两胜三负,好几次差点被对手割断喉咙。
唯一的变量,就是今天那个叫陆修的男人。
瘸子那句大人物看中你了在脑海里回荡。
也许陆修确实看中了他身上某种东西。
不过不管陆修图什么,至少现在不用继续烂在底层等死了。
他站起身,走到床头的医疗舱前。将那只一直流血的手放了进去。
蓝色的治疗光线扫过伤口,疼痛让李猛咬紧牙关。
如果下次还能见到陆修,他要当面问清楚,对方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治好自己的伤势。
……
次日清晨。西区荒野。
姜哲握着重卡方向盘,引擎低声轰鸣。
副驾驶空着。
叶未岚天亮前就离开了黑旅馆,说是去找夜莺庭的据点。
姜哲没有多问。那个女人身上藏着的东西太多,但目前她的存在利大于弊。
只要不踩红线,这种互不干涉的状态可以接受。
他调出光脑点开账户。屏幕显示余额一万三千两百点。
昨天的盘口抽成是六千三。叶未岚帮忙押注买他赢,奖励四千,扣掉转给她的一千五百辛苦费,净收两千五。
加上之前的结余,扣掉出城通行费和物资消耗,正好一万三出头。
一万多积分,在外城区是足以引发血案的巨款。
但对姜哲来说,连建立势力的启动资金都不够。
招揽人手、购买装备、组建情报网,每一项都是填不完的窟窿。
姜哲叹了口气,任重而道远啊。
他不再多想,照着阿坤给的坐标,驾车而去。
三个小时后。地平线出现起伏的黑色岩层。
植被早已死绝,暗红色的风化岩铺满视野。前方路段出现一个下凹的巨大断层。
一道人影突然从断层边缘的乱石堆里冲了出来。
那是个满身血污的男人。他看到重卡,立刻挥舞双臂拦在土路中央。
“停下。快停下。不要往前开了。”
姜哲踩下刹车。重卡在十米外停稳。
他没下车,隔着防弹玻璃冷眼看着跑近的佣兵。
双眼焦距微缩,热感视觉开启。周边百米没有任何异常高能热辐射。
“救命。兄弟载我一程。不能再往前了。”佣兵把脸贴在车窗上,“矿坑底下有头怪物。会喷酸液,能量护盾被沾上都被溶了。”
"我们二十多人的小队刚下去就死了一半,连队长都受了重伤。听我一句劝,快掉头!"
姜哲静静看着对方。
监测心跳和鼻尖体温虽然对觉醒者效果会打折扣,但对付眼前这人足够了。
心跳偏快,频率却极其稳定。体表温度分布均匀,没有逃生后应有的生理应激反应。
鼻尖温度异常升高,典型的撒谎征兆。
姜哲降下车窗缝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用担心,我就是专门来处理那头盲螯的。那异种酸液喷射频率多高?"
佣兵愣了一下,立刻急切地回答:
“连着喷三口。每次中间停顿三秒。那喷射速度太快了,根本闪不开!哥们我们赶紧走吧!"
姜哲目光冷了下来,声线刻意压低。
“你不认识我?”
佣兵懵了,嘴唇张合,顺着话茬结巴起来。
“这……这位大哥。我们也是散人搭伙……那个……真不认识您。”
他咽了口唾沫,打量了姜哲一眼。
“难不成您是什么大人物?”
姜哲闻言心里顿时有了底。
自己目前顶着陆修的面孔,昨天刚在赤骨角斗场打完一场高调的四阶局。
只要消息稍微灵通点的人,都不可能对这张脸毫无反应。
不认识自己,只可能说明这帮人是一群长期盘踞在荒野断层带、靠劫掠为生的流寇。
“你说你们死了一半,那就是还剩十几号人在下面困着。"
“既然撞上了,把你队长叫出来带路,我把你们都捞出来。”
听到要队长出来带路,佣兵明显慌乱了一瞬,视线不受控制地往远处的断层岩壁瞥去。
“队长他……他双腿断了,在下面躲着不敢露头。”佣兵极力掩饰,强行找补,“您这么有信心,要不您还是直接开车开下去吧,入口就在下面第一个矿洞。”
姜哲没再说话,直接升起车窗。
如果真有四阶异种在地下追杀十几个武装佣兵,那动静绝对瞒不过他的听觉。
不过姜哲不打算直接拆穿,一旦对方散开逃跑,在地形复杂的岩石带里反而麻烦。
想收拾干净,就得让他们自己凑上来。
姜哲无视窗外还在叫嚷的佣兵,油门直接踩死。
原本靠在车门旁的佣兵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向路边的泥坑。
姜哲没看后视镜,驾着重卡直接朝下凹的矿区深处冲了下去。
漫天扬尘中,那名假装求救的佣兵从泥坑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土,转身快步跑向百米外的断层岩壁。
岩壁后方,五名端着枪的汉子走了出来。
为首的络腮胡壮汉提着一把高斯步枪,脸色难看。
“老大,没套住。”求救的佣兵拍打着身上的灰土,"那小子不仅没上套,还铁了心要往矿洞里钻,去找那头盲螯。还问我认不认识他,估计在外面有点名头。"
络腮胡盯着重卡远去的扬尘,狠狠啐了一口。
“敢一个人跑这么远,不是愣头青就是硬茬。”
旁边的手下端着枪凑上前:“老大,那今天这单不做了?”
“做,怎么不做!”
络腮胡拉开枪栓,打手势示意全员跟上。
“他既然赶着去投胎,就让他下去跟盲螯耗。”
"四阶异种就算受了伤,也不是一个人能搞定的。等他在底下被耗干源能,咱们再摸下去收尾。"
络腮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贪婪的目光投向矿坑入口。
"这次只要操作得好,连人带车,再加上那头异种,全归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