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合拢的声音李猛已经听过了五次。
他靠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虎口处横着一道撕裂伤,皮肉外翻,边缘结了一层暗紫色的血痂。
这是上一场比赛留下的。剩下的治疗喷雾不多了,他只能撕下作训服草草包扎。
前四次角斗,他输了三场。
唯一赢的那场,对手是个嗑药过量的瘾君子。被他一锤砸断小腿,跪在血水里哀嚎认输。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这地方听到有人求饶。
他以为赢了就能获得大笔积分,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二阶盘口大概两千积分,赢家抽成百分之十。
除场地费和抽水,到手的积分只够买十二瓶合成营养液。
他现在只剩两天口粮。拿不到这两百分,哪怕今天不死,以后也没有活路。
通道尽头的电子气阀泄气,铁栅栏向两侧缓缓打开。李猛提着战锤迈出通道。
今天的对手叫蝰蛇。二阶觉醒者,九胜三负。
同囚室的瘸子提醒过他,蝰蛇专挑关节和血管下手,被盯上的人大多连全尸都留不下。
“干死这傻大个!”
“蝰蛇!三分钟不摘下他的脑袋,老子问候你全家!”
听着看台上的叫骂,李猛面无表情,他知道没有一个人看好自己。
正想着,对面通道走出一道人影。
来人干瘦,皮包骨头,穿着无袖作战背心,两手各倒提一把哑光短刀。
正是蝰蛇。
蝰蛇没有直接走向场地中央。
他贴着外沿走了一段,举起双刀向看台挥动,引发一阵口哨和喝彩。
做完这些动作,他才转过身看向李猛。
蝰蛇的视线从李猛脚踝往上扫,停在膝盖、侧肋、喉结。
李猛被看的头皮发麻,双手攥紧战锤握柄。
四角信号灯由红转绿。
战斗开始。
李猛看着蝰蛇脚步交错,身形一晃,瞬间偏离了直线。
试探。绕圈。找破绽。
李猛很清楚自己前三场就是这么输的。
怒火上头,举着锤子猛砸,砸空了力气,对手就从背后贴上来,割开他的皮肉。
李猛深吸气。脚下沉膝将战锤横在胸前,眼睛跟着蝰蛇移动。
不冲。就等。
看台上爆发出嘘声。
“上啊大个子!你特么在这孵蛋呢?”
“上去干他啊!”
李猛在心里反复警告自己,就这一次机会了,绝对不能生气。
蝰蛇绕了两圈半停住脚步。
李猛的防守并不严密,破绽很多,但那种以静制动的姿态让他失去了偷袭角度。
蝰蛇嘴角一扯。提着短刀蹬地发力。
三秒内蝰蛇就跨越十几米,刀锋直逼李猛左眼。
李猛瞳孔紧缩。腰部发力,战锤带着风啸由下至上撩起,直奔蝰蛇下巴。
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蝰蛇眼神生变。原本笔直刺出的刀尖生生停住,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踩,身体向后仰倒,借机向侧后方滑出。
锤头擦着蝰蛇鼻尖掠过,带起的罡气刮红了他的脸颊。
当!
战锤砸在地板上磕出一道痕迹。
蝰蛇站稳脚跟,重新拉开距离。
接着是第二次交锋。
蝰蛇身形压得很低,两把短刀交替刺击。
速度很快。李猛靠着体格优势和战锤的重量勉强招架。
金属碰撞声密集响起,火星四溅。
李猛额头满是汗水。他跟不上对方的节奏,但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蝰蛇的刀,太轻了。
连续三刀擦着他的胸口和腰肋划过。
以蝰蛇展现出的速度,完全可以切得更深,或者换个更致命的角度。
但刀尖总是避开要害,仅仅是划破了他的衣服。
看台上的赌徒看不清这些细微偏差,他们只看到李猛步步后退险象环生。呼喊声更加疯狂。
蝰蛇再次贴近。左手刀挡开战锤握柄,右手刀顺势一抹。
刀刃切开李猛右臂皮肉。鲜血飙出。
李猛闷哼一声。伤口的疼痛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性。
他抛开所有防守,两手握着锤尾抡满一整圈横扫出去
这一下毫无章法,纯粹是本能的反击。
蝰蛇本该轻松避开。他已经做出了向后跳跃的动作。
但在双脚蹬地腾空的瞬间,左脚却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重心完全失衡。
战锤带着恶风撞上他的左肩。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场内异常清晰。
蝰蛇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摔在地板上。左手短刀落地。
看台的声浪出现短暂停顿。
李猛自己也愣住了。他盯着手里的战锤,再看向地上蜷缩的蝰蛇。
就这么砸中了?
他没有多想。本能驱使他拖着战锤大步走向对手。
趁他病,要他命。
距离蝰蛇还有三米。
只见蝰蛇没有翻身爬起,反而高举右手大喊。
“我认输。”
四角的绿灯瞬间转红。
上方的大屏幕闪过一阵雪花,接着弹出一个巨大的胜字。旁边挂着李猛的名字。
李猛站在原地,汗水混着手臂流下的鲜血滴落在脚下。
全场死寂了两秒,随后爆发出的怒骂声几乎要将穹顶掀翻。
“操!蝰蛇你特么脑子进水了!”
“蝰蛇你特么演老子!老子等会就切了你!”
几个发疯的赌徒抽出腰间光束枪对着能量屏障疯狂射击。蓝色的光束打在能量屏障上,激起阵阵强光。
赤骨的护卫队见状立刻冲进看台,用电击棍将闹事的全部放倒。
李猛盯着大屏幕上的胜利看了几秒。
不管因为什么,他赢了。
李猛转过身,拖着战锤走回通道。
推开牢房的铁门,李猛走到角落,把战锤丢到一边,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他低头扯开虎口的绷带。刚才用力过猛,结痂又裂开了,血水顺着掌纹滴在地上。
他翻出背包里最后半瓶止血喷雾,对着伤口按了两下。刺痛感直冲脑门。
打架是李猛这辈子最擅长的事。
真打还是假打,身体比脑子反应更直观。
但他想不明白。自己一个连五十积分都凑不齐的穷光蛋,赤骨凭什么安排蝰蛇放水?
李猛靠着墙,大口喘气。
汗水流进干裂的嘴唇,尝到一股发苦的咸腥味。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芯片上的余额。
二百一十八积分。
够吃一周了,或许还能把这该死的伤治好。
李猛闭上眼。
想不通的事就不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今天不用死了。
看台上,姜哲将视线从屏幕上收回。
赤骨不仅放水了,而且做得明目张胆。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