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外围废墟。
正午的日光被弥漫的硝烟完全遮蔽。
暗金与纯白的光芒疯狂撕咬。
信鸽双手持刀,化作一团血影,无视防御,放弃格挡,刀刀直奔姜哲要害。
铛!铛!铛!
火星在残垣断壁间连续炸开。
毒素全面侵入神经系统,信鸽的脚步已经虚浮,挥刀的速度慢了半拍。
但这股必死的决心,补足了力量的空缺。
姜哲右手臂刃翻转,接下每一击。
暗金罡气护住周身。他且战且退,靴底在废墟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十几米外,叶未岚毛茸茸的爪子用力拍打着身下的石块。
“打!打!打死他!”
距离主楼千米外。
副楼顶层,高度略微越过主楼。
伊芙趴在平台边缘。脉冲狙击枪的枪管预热至微微发红。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穿透层层硝烟,锁定主楼顶层的防弹玻璃缺口。
她在等。
等奥古斯和那个灰白领域的昆仑高层缠斗到最激烈的节点。
等这些目空一切的董事露出破绽。
耳麦里传来奥古斯穿透风声的怒吼。
“孟长林!”
伊芙修长的手指收紧。扣下扳机。
暗红色光束撕裂长空,直射主楼顶层。
主楼顶层,残破会议室。
赵宏窝在沙发里,翘着腿,举着高脚杯,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窗外的死斗。
光束穿透硝烟,瞬息而至。
砰!
高脚杯当场炸碎。猩红的酒液混杂着玻璃碎屑向四周溅射。
暗红色光束正中赵宏左额。
没有贯穿。
子弹卡在颅骨里。
半个头盖骨被掀飞,露出跳动的脑组织和被烧焦的血管断面。
猩红的液体混着灰白色的脑浆碎片,溅在他身后雪白的墙壁上。
赵宏的身体晃了一下。没倒。
他慢慢转过头,半张脸还挂着那副伪善的笑容,另外半张脸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纤维。
狙击镜后,伊芙的瞳孔骤缩。
七阶。至少七阶。
毫无防备,硬接她特制穿甲弹,只碎了半块头骨。
伊芙没有任何犹豫,撤枪,翻身,从平台边缘一跃而下。
头也不回地朝着庄园外逃去。
主楼内,秦山踩过满地碎玻璃,走到窗边。
“有狙击手,这场戏拖太久了,该结束了。”
赵宏站起身,新生的头骨与脑组织在血雾中重塑,翻卷的皮肉随后重新黏合。
新生的皮肤薄得透明,能看见底下蠕动的肌肉纤维。
他盯着光束射来的方向,轻笑一声。
“那个狙击手,我去处理。”
秦山停在窗边,沉默了一会。
“去吧,平等会看起来没有后手了。”
赵宏一步跨出,朝着伊芙逃走的方向飞奔而去。
会议室内被狙击的动静传出,半空的孟长林余光下意识向下偏移。
就这一瞬。
奥古斯捕捉到了破绽。
赤金与冰蓝双色源能在右拳极度压缩,化作暴乱的能量涡流。
脚下反冲力场爆发,他在半空中欺身而上,一拳轰碎了孟长林胸前的晶体护盾。
砰!
能量直接在孟长林胸口炸开。
孟长林闷哼一声,身躯在半空中失去平衡,接连撞穿两层楼板,坠入废墟深处,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奥古斯俯冲而下,赤金烈焰与冰蓝寒气交织成毁灭罗网,将下方废墟彻底笼罩。
然而秦山的身影已从破损的窗前消失,凌空踏出,拦在了他的俯冲路线上。
“老孟,一起。”
废墟深处,孟长林吐出嘴里的血沫,双臂猛张。
灰白死气再次翻涌,化作无数晶体尖刺,冲天而起。
秦山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五指下压。
嗡。
下方废墟中悬浮的尘埃、碎玻璃、断裂的钢筋,在重力场下瞬间被压在地表,崩碎成粉末。
奥古斯俯冲的身形猛地一沉。
体表的赤金与冰蓝源能,被无形力场直接困住。
下落的动作被强行压制、减缓。
庄园外围废墟。
轰隆隆。
连续的巨响从主楼方向传来。
主楼开始全面崩塌。
正午被浓烟笼罩的天穹下,三道截然不同的源能光柱直冲云霄,强行撕开了厚重的烟尘。
一道是赤金与冰蓝交织。
一道是死寂的灰白。
还有一道,是连光线都在扭曲的重力波纹。
信鸽刚将长刀举过头顶,主楼崩塌的动静灌入双耳。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神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
阁下还在打。
阁下还在拼命。
昆仑的董事果然藏着底牌。
生死搏杀中,半拍即是永恒。
姜哲右臂猛然前刺。
噗嗤。
臂刃穿透了信鸽的脖颈。
信鸽紧扣刀柄的十指松开,卷刃的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碎石上。
痛觉已经被切断。
意识飞速抽离。
视线逐渐模糊,脑海中却闪过一些十几年前的画面。
贫民窟的酸雨,发霉的半块合成面包,几根染血的铁棍。
然后是一只伸过来的手。白皙,修长,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奥古斯把他从发臭的垃圾堆里扯出来,扔给他一把刀。
“想活下去,就自己去拿。”
从总部杀到东海市。
他从没想过退缩。
不仅仅是忠诚。更是因为奥古斯给了他挥刀的理由。
向这个把底层当耗材的世界挥刀。
向那些坐在云端会议室、把人命看作数字的财团董事挥刀。
鲜血顺着颈部伤口不断涌出。
信鸽涣散的瞳孔依然盯着主楼的方向。
阁下。
我先走一步。
姜哲抽回臂刃,带起一串血液。
信鸽的尸体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倒下。
姜哲看了他一眼,手腕翻转,从空间戒指中拽出那具准备已久的替身。
替身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黑色的生物装甲。
这是他耗费半个月时间,用自身血肉一点点培育固化成型的同源装甲。
从材质到残留的基因波动,都与他本体一般无二。
姜哲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刀。
反手握住刀柄,刺入替身的左臂、腹部,最后贯穿胸甲,直逼心脏。
刀刃抽出。姜哲单手按压信鸽的颈部动脉。
喷涌的鲜血被涂抹在替身破损的装甲裂口处。
两者的血迹完美混杂。
姜哲拎起替身,将其摆在信鸽身前。
信鸽的右手被强行合拢,扣在刀柄上。刀刃刺入替身的胸膛。
替身的骨刃抵住信鸽的脖颈,顺着原有的伤口刺入。
姜哲退后两步,审视着眼前的杰作。
两具千疮百孔的躯体互相贯穿了对方的要害。
装甲碎裂,衣物破碎,鲜血向下流淌,在碎石地面上汇聚成一滩刺目的血洼。
他们依靠着对方兵器的支撑,屹立在废墟中。
不远处的断墙后。
叶未岚跳到地面。臃肿的玩偶服在碎石上滚了两圈,随后爬了起来。
她凑到两具交织的尸体前,绕着走了一圈。
“你在干嘛?”
“你不是那什么特安部部长吗?为什么要假死?”
“弄这么麻烦,不累吗?”
姜哲没有多解释,一把抓住叶未岚玩偶服的手腕。
“走,路上说。”
他拽着玩偶,转身冲向东南方向的地下排污管网入口。
遮挡的井盖早在此前的交手中被掀飞。
姜哲没有停顿,直接跃入深不见底的管道。
叶未岚站在洞口边缘往下探了探头,随后纵身一跃,跳入黑暗之中。
哐当。
一切归于死寂。
五分钟后。
一道身影从主楼广场废墟中跌跌撞撞地冲出。
楚宁顶着外围的交火流弹,穿过硝烟弥漫的侧门防线,一路搜寻到这片焦土。
脚步猛地停住。
瞳孔骤然收缩。
两具千疮百孔的躯体互相贯穿要害,在死寂中站立。
一具是平等会的信鸽。
另一具,覆盖着她无比熟悉的生物装甲。
楚宁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双腿一软,跪倒在焦黑的碎石上。
颤抖的手指伸出,探向那具黑色装甲的颈动脉。
冰凉。
没有脉搏跳动的痕迹。
楚宁手指悬在半空,瞳孔的光泽寸寸碎裂。
“部……长……”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发颤。
除了风声,无人回应。
远处的崩塌声依然在继续。楚宁咬住嘴唇,眼泪混着灰尘砸在残破的装甲上。
同一时间,地下管道深处。
姜哲和叶未岚在黑暗中快步前行。
头顶地表的爆炸轰鸣声变得极其遥远。
前方,是通往区外荒野的自由出口。
“所以,你为什么要制造假死现场?”
“因为我不想死。”
叶未岚放慢脚步,兔子脑袋歪着,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哲的后背。
“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姜哲脚步没停。
他在想怎么处理这个女人。
杀了她?不行。先不说打不打得过,现在动手只会暴露行踪,把假死变成真死。
放了她?更不行。叶未岚知道他没死,随时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她不在乎,但自己赌不起。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
把她也骗去绯红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