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哲推开洗手间大门。
径直走向最里侧的大理石洗手台。
手掌悬于红外感应区上方。
水流涌出,激起水花。
哗哗的水流声迅速填满这个封闭空间。
门在身后传来动静。
亚瑟侧身闪进洗手间,反手摁下内侧的旋钮锁。
金属锁舌弹出,卡死门框。
亚瑟从裤兜摸出一个黑色方块,弯腰贴在靠门的瓷砖上。
方块表面的指示灯亮起两秒,转为绿光,随即熄灭。
亚瑟直起腰,走到距离姜哲一米外的位置。
“为什么选在这里接头。外面全是财团的安保,只要你咳嗽一声,十分钟内我就会被切块。”
姜哲双手离开洗手台。
红外感应区指示灯闪烁,水流截断。
洗手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抽出纸巾,一根一根擦干指缝的水渍,随后将纸巾团紧,丢进废纸篓。
转身,背靠洗手台边沿。
“三百个安保围着,你们不敢动手,我不敢动手。大家好好聊。很公平。”
亚瑟盯着姜哲,沉默三秒。胸腔里的浊气慢慢吐出。
“你知道我们要什么。”
“我有。”姜哲没有挪动位置,“但你们能给我什么?”
“你要什么?”
“谢幕计划。还做吗?”
亚瑟抿了抿嘴唇。
上次姜哲当着阁下的面报出了十二月三十一号这个日期。
该知道的,姜哲早就清楚。
他没有接话。
但此刻的沉默,本身就是答复。
姜哲点点头,“如果你们打算继续,人够吗?”
亚瑟依旧不答。
“董事会到场的不止刘宗源。”姜哲语速平稳,“到时候的安保编制,是二十名六阶巨灵卫士。常驻。”
“加上临时安保团队、场馆武装巡逻、电子压制阵列……”
姜哲停顿了一下,看着亚瑟紧绷的神色才继续开口。
“你们能带多少人进去?”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五指慢慢收拢。
“你到底什么意思?刚替财团念完公关稿,转头就来套我们的作战计划?”
姜哲靠在洗手台上,没出声。
左手抬起,再一次探入红外感应区。
水流重新涌出,持续冲击着陶瓷盆地。
哗啦的水流声掩盖了排风扇的嗡鸣声。
姜哲看着亚瑟,不催促,也不作任何解释。
如果平等会派来的人连这种利益置换都听不懂,或者不敢接,那也没必要继续合作下去。
假死的契机,只能另外再找。
三秒。五秒。
亚瑟率先移开视线,盯着洗手台边缘的污渍,沉默了两秒。
“总部会派人支援。”
姜哲扯了一下嘴角。
“那看来圣裁者的状态,已经拖不下去了。”
亚瑟的目光重新钉回姜哲脸上。
“如果你们总部的支援来得及。”姜哲移开手,水流停止,“你们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拿药。”
洗手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排风扇的嗡鸣声变得清晰刺耳。
亚瑟脸色彻底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哲抬起右手。
食指上的银色空间戒指泛过一层光泽。
一根拇指粗细的玻璃管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基因崩溃延缓剂。”
姜哲将管子竖在两人中间。
亚瑟盯着那支药管,呼吸慢了半拍。
“治标不治本。但足够把圣裁者的命往后拖三个月。”
姜哲说完就将药管递了过去。
亚瑟伸手接过,药管入手冰凉。
为了这东西,平等会死了多少人。
而现在它就在自己掌心。
亚瑟垂下眼,将它塞进西服内袋。再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恢复冷静。
“你想要什么东西?”
“我不要东西。”
亚瑟警惕的看向姜哲。
“我不需要你们欠我人情。”姜哲收回手,重新撑在洗手台边沿,“我只需要你们一月一号那天,准时出现在董事会现场。”
财团的红人,给反抗组织送药,只要求他们按时发动袭击。
理由只有一个。
要借这场混乱达成自己的目标。
亚瑟没有追问姜哲的具体图谋。
知道得越多,双方的同盟关系就越容易断裂。
“人够不够,不是你该操心的。”亚瑟的声音越发低沉。
“你说得对。”姜哲点头,“我只关心一件事。当天的动静够不够大。”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
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西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几分钟前,还在几百个媒体镜头前接受朝拜。
现在他站在财团大楼的洗手间里,筹划针对高层的杀局。
“绝对够大。”亚瑟给出承诺。
姜哲没再多问。
迈步走向门口。握住金属把手。
推门前,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亚瑟。
“替我给圣裁者带句话。”
“他的基因崩溃,或许不是天灾。”
亚瑟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顿时僵住。
“查一查,是谁在他身边动过手脚。”
姜哲手腕发力。门把手压下。
咔哒。
洗手间的门敞开。走廊的白光涌进来,铺在地砖上。
姜哲走入光带,身影汇入走廊来往的工作人员中间。
西装背脊笔直,步伐沉稳,和刚才在台上接受掌声时没有任何分别。
亚瑟独自站在洗手间里。
排风扇嗡嗡转动。
他低下头,隔着衣服按住胸口那管冰蓝色药剂。
如果圣裁者的病是人祸。
动手的那个人,只可能在组织内部。
亚瑟闭上眼。再睁开时,弯腰从瓷砖上揭下信号干扰器,揣进口袋。
拉开门。
走廊上,一个端着咖啡的工作人员从他身边走过,好奇地扫了他一眼。
亚瑟扶正胸前的记者牌,低头快步走向出口。
兜里光脑连续震动。是信鸽发来的加密讯息。
亚瑟单手盲打回复。
“拿到了,撤,车上等你们。”
走出昆仑大楼的那一刻,十二月的冷风灌进领口。
亚瑟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际。
如果姜哲说的是真的。
平等会里,到底是谁想要圣裁者的命。
那个内鬼的目的,又是什么。
亚瑟拢了拢外套,转身走进灰蒙蒙的天际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