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再度陷入寂静。
刘宗源听完没有搭腔,只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这副波澜不惊的作派,让刘承志的心瞬间悬紧,不敢出声。
许久,刘宗源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紫檀木茶台上。
“想法不错,能主动思考为我分忧,承志你用心了啊。”
刘承志脸皮微红。
这个决定做对了。
他在刘佬心里的地位总算稳住了。
还没等他笑容完全展开,茶台边缘的触控板亮起提示灯。
扬声器里传出陈管家恭敬的声音。
“刘佬,姜哲主管求见,声称有万分紧急的要事汇报。”
刘承志脸上的喜色僵住,眼神沉了下来。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坏事!
刘宗源仿佛完全没注意刘承志的表情,只是抬眼看向他。
“承志,你看要不要让他进来?”
一瞬间,刘承志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很想脱口而出不见,说姜哲一直没有进展,已经没有汇报的必要了。
但他很清楚,如果刘宗源真的不想见,根本不会多此一问。
这是在考验他的气度。
刘承志强压下心头火气,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当然要见。我也想当着刘佬的面问问他,这段时间到底在忙些什么,为什么进度一直停滞。”
“嗯。”刘宗源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红木大门向两侧滑开。
姜哲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快步走入书房。
他目不斜视,先是对主座上的刘宗源躬身行礼。
“刘佬。”
随后,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刘承志。
目光接触的瞬间,姜哲不动声色地开启热感视觉。
视线中,刘承志的体表温度偏高,心跳频率达到了九十以上,下颌肌肉绷得很紧。
姜哲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这和两天前在办公室里那个体温均匀、心率死板在六十五的男人,判若两人。
两天前的刘承志冷静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今天却又恢复了普通人的生理反应。
神秘药物的时效过了?还是引发了情绪反弹的副作用?
姜哲收敛思绪,佯装惊讶。
“刘经理,您也在这儿啊,正好省得我单独向您汇报了。”
刘承志脸皮一抽,牙关紧咬,没有发作。
刘宗源靠在宽大的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语气依旧温和。
“小姜,先坐。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姜哲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看着刘宗源,语气不急不缓,条理清晰:
“刘佬,就在刚才,东海市进入一级戒严,全城封锁。我得知消息后,立刻联系了天鉴司的顾清长官,确认了部分情况。”
“之后我第一时间尝试联系刘经理,但通讯一直无人接听。”
姜哲停顿片刻,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刘承志。
“我担心事态紧急延误汇报,才冒昧深夜来访。没想到刘经理已经先一步到了,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番话不软不硬,直接点明在全城戒严的紧要关头,负责对接的物流部经理处于失联状态。
刘承志脸色发青,但他立刻抓住了姜哲话里的漏洞,厉声质问:
“姜哲,你一直推脱说在等,为什么戒严后反倒联系了顾清?”
“你究竟是提前收到了天鉴司的风声,拒不上报,还是说这戒严本身就是你和顾清做的一个局,想反过来套我们昆仑的底?”
面对刘承志的质问,姜哲却只是平静地转过头,眉头微皱。
“刘经理,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们都是在为刘佬办事,我与天鉴司沟通也是为了执行刘佬交代的任务。”
“顾清一直没给明确答复,这件事,我也跟你汇报过了,我以为您是清楚的。难道我们之间的沟通有什么误会吗?”
刘承志质问出声,根据两天前的谈话内容继续发难:
“刘佬,今天刚封城,他前脚进门,后脚就拿出了确切的消息。”
“这进度跨度是不是太惊人了?”
“我怀疑他两天前根本没有说实话,他在刻意向财团隐瞒关键情报!”
“好了。”
刘宗源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极重的压迫感。
他扫视两人一圈,最终视线停留在姜哲身上。
“承志也是关心则乱。说重点,天鉴司那边怎么说?”
姜哲收起话锋,看向刘宗源。
“回刘佬,顾清已经承认,我提出的"噬影集体意识"假说得到了验证,他们锁定了噬影母体的大致范围就在东海市。”
“我重提了我们之前达成的合作意向,顾清原则上同意了。”
“他愿意动用天鉴司的力量,安排我们与平等会进行一次正面接触。”
听到这话,刘承志脸色愈发难看。
他费尽心机才搭上行动处的负责人,姜哲却已经谈妥了条件。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驳斥,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下的局势太乱,他摸不透刘宗源对天鉴司的真实态度,决定暂时观望。
姜哲将刘承志的反应尽收眼底。
换作两天前那个绝对冷静的刘承志,绝不会将嫉妒和不安直接表现出来。
此时的刘承志,思维能力和情绪控制力显然已经大幅下滑。
刘宗源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有条件?”
“是。”姜哲点头,“他有一个条件。”
“现在全城戒严,市政储备即将见底,军方物资要优先前线。顾清要求昆仑实业承担封锁期间,全城三千万市民的基础生活物资供应。”
话音刚落,刘承志猛地上前一步,立刻看向刘宗源。
“刘佬,这绝对不行!全城三千万人,这是一笔极为庞大的开支。
“戒严期间物流停摆,强行调配不仅要烧钱,还要动用我们的战备储蓄。”
“顾清这是想拿我们昆仑的底库去填他天鉴司的政绩。这种离谱的条件绝对不能答应!”
刘宗源没有表态,眉头微微皱起。
姜哲看着刘承志,没有反驳,而是直接对着刘宗源继续开口。
“刘佬,刘经理说得对。放在平时,这种要求我们自然直接回绝。但现在情况不同。”
“全城戒严,意味着商业活动全部停摆。如果我们拒绝,赤霄军有权根据《战时紧急法案》强行征用财团仓库。”
“到时候物资照样保不住,还会被定下阻碍抗灾的罪名,面临事后清算。”
“但,这同样是我们的机会。”
刘宗源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继续说。”
得到首肯,姜哲加快语速。
“既然物资注定要出,不如主动拿出来。这不光是破财免灾,更是换取话语权。”
“顾清要的是安抚民众维持秩序,我们要的是利益最大化。”
“物资怎么发、发给谁、在哪个区建立发放点,这些执行层面的操作空间,全在我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