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室门缝里，那只手还伸着。
学生腕表扣在苍白腕骨上，屏幕反复闪烁。
【白鹰】
【白鹰】
【白鹰】
这两个字不像姓名，更像烙进骨缝的指令。
下一刻，系统判定压下。
【0-000会见申请成立。】
【0-001具备直系接触资格。】
【培养室副本牵引启动。】
门缝里冷光卷出，直扣白鹰左手骨戒。
霍青山抬盾挡前。
战备频道里，秦九渊的声音切进来。
“白鹰，退后。”
白鹰没退，也没伸手。
一具骷髅慢吞吞走出，把木牌插在门缝前。
【探监收费窗口】
白鹰推了推金丝眼镜。
“探监可以。”
“先证明里面不是非法拘禁。”
冷光卡在半空。
零号旁听案卷翻页。
【0-000为父源签收物。】
【物品无探视权。】
【仅允许取回。】
苏怀瑾低头敲键，语气刻薄。
“会说话的物品？”
“总局地下零层挺先进，办公用品都学会求救了。”
主屏立刻跳出申请。
【活体资格争议申请。】
【争议对象：0-000。】
【已具备语言表达、拒绝表达、恐惧表达。】
【若坚持物品属性，则涉嫌十八年非法活体培养。】
孟婆苏的直播标题同步刷新。
【总印承认0-000会说话，却说他是东西】
弹幕刷满屏幕。
【东西会喊别进来？】
【这不是公章，这是人吧？】
【地下零层到底养了多少个？】
零号旁听黑光压下。
【培养序列不纳入人类身份链。】
门内，0-000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不再端着“原件”的腔调，嗓子干哑得厉害。
“别把我判成人。”
“判成人……他们会验我。”
井下安静了半拍。
顾眠棠抬头，手指飞快调出医疗频谱。
“呼吸被压着。”
“心率被药物拖低。”
“他说话前会停顿，这是条件反射训练。”
她一掌拍下病历。
【0-000疑似长期镇静。】
【疑似接受条件反射训练。】
【申请医疗链接入。】
零号旁听拒绝。
【0-000属于培养序列。】
【非病患。】
顾眠棠抱紧药箱，奶音发软，话却扎人。
“会疼，会怕，会求救。”
“就归我管。”
她又补了一张病历。
【拒绝以培养序列替代病患身份。】
【急诊观察申请。】
医疗区里，0-071靠在舱边，腕骨黑环还没完全松开。
她低声说：“原来原件也会怕。”
0-070看着屏幕，没接话。
沈望舒闭了闭眼。
没人替0-000洗白。
可这一刻，也没人能继续把他当成一枚公章。
谢清灵已经走到门缝边。
霜纹缠住那只学生腕表，表面“白鹰”两个字闪得更快。
【直系识别中。】
【直系识别中。】
谢清灵冷声道：“不是识别。”
她指尖下压，霜纹剥开表层代码。
“是诱导。”
“它在逼0-000持续把白鹰认成父亲。”
主屏放大。
腕表底层记录被冻出旧字。
【白启年父源模拟训练，第七轮失败。】
【第八轮失败。】
【第九轮：更换刺激词——白鹰。】
霍青山握刀的手停住。
“拿白鹰当刺激词？”
苏怀瑾脸色沉了下去。
“白启年不是父源。”
“他先训练0-000产生父源响应，再拿0-000反证自己。”
“自己造证人，自己当爹。”
孟婆苏标题再改。
【白启年认亲黑幕：训练0-000喊父亲】
弹幕短暂停滞，随后骂声刷屏。
零号旁听案卷疯狂翻动。
【培养室证据清洗启动。】
门内传来液体灌注声。
学生腕表跳出倒计时。
【清洗倒计时：60秒。】
0-000呼吸乱了。
“别进来。”
“进来会触发样本销毁。”
秦九渊直接接入战备频道。
“按活体拘禁现场突入。”
【军方进入将触发样本销毁。】
【警告。】
【警告。】
霍青山踏前一步。
白鹰抬手拦住。
“别硬闯。”
他看向培养室门牌。
“它等的就是有人替它毁证。”
秦九渊停了半秒。
“方案。”
白鹰侧头。
“施工队。”
亡者空间裂开。
一队骷髅扛着病历板、欠费单、灭火罐和铁链冲出。
第一具骷髅把病历板塞进门缝。
第二具骷髅把欠费单糊上去。
第三具骷髅举牌。
【非生命体证物抢救通道】
零号旁听判定。
【低级召唤物不得进入培养室。】
白鹰点头。
“又玩双标。”
苏怀瑾调出并校旧案。
主屏弹出前案判定。
【联盟总印曾将0-001召唤物计入学院并校资产。】
【曾将亡者空间召唤物纳入0-001资产总额。】
白鹰看着黑色竖瞳。
“抢资产时算我的。”
“救人时不算我的？”
苏怀瑾提交申请。
【召唤物法律身份一致性复核。】
【请确认：召唤物是否属于0-001可延伸执行体。】
系统报错。
【判定冲突。】
【判定冲突。】
就在这半秒空档，骷髅手臂探进门缝，扣住0-000腕表。
门内传出压抑痛哼。
顾眠棠立刻喊：“轻点！别把手拽断！”
骷髅动作一停，力道放轻。
苏怀瑾看她。
“你连骷髅都训？”
顾眠棠瞪回去。
“病人手在那边！”
腕表被扯下一半。
谢清灵霜纹顺着断裂口钻入，冻结数据流。
主屏闪烁。
培养室内部画面被拖出来。
冷白灯下，一排培养舱整齐排列。
每个舱外都挂着同样标签。
【白启年签收中】
【白启年签收中】
【白启年签收中】
井下无人开口。
这不是一个0-000。
这是生产线。
孟婆苏把直播镜头推近，声音发沉。
“全国观众看清楚。”
“这不是认亲。”
“这是造亲。”
零号旁听黑光暴涨。
【非法画面。】
【立即删除。】
孟婆苏冷笑。
“删吧。”
“我开了十六路镜像。”
苏怀瑾补刀。
“我这里还有三十二份司法备份。”
霍青山盯着画面，骂出两个字。
“畜生。”
姜雪迟掌心的【拒】字骨印忽然发烫。
系统提示跳出。
【拒签端可无损进入培养室。】
【可取出0-000体内父源样本。】
【可终止0-000清洗。】
白光落向姜雪迟。
0-069直接挡在她身前，钢管横起。
“无损这两个字。”
“一般最贵。”
姜雪迟抬头看向门缝。
“我不进。”
“也不替他开门。”
顾眠棠立刻拍病历。
【本人明确拒绝入仓。】
【禁止二次诱导。】
【禁止以0-000清洗结果转嫁拒签端责任。】
白鹰看着零号旁听，语气压低。
“你们每次都想让她替我付账。”
“这次账单，我亲自收。”
骷髅施工队继续往门缝里塞欠费单。
【拒签端骚扰费】
【非法诱导入仓费】
【活体拘禁抢救押金】
清洗倒计时还剩二十秒。
门内液体声加急。
0-000断续开口。
“白鹰……”
“腕表后面……还有主舱……”
谢清灵立刻冻结画面深处。
培养室最里面，一座未开启的主舱亮起红灯。
它比其他培养舱更大，舱体外没有编号0-000，只有一张灰白标签。
【父源样本原体：暂未命名】
医疗区内。
白棠残件的监测灯骤亮。
断手挣开保护垫，艰难敲向病历板。
顾眠棠脸色发紧。
“别动！”
断手还是落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病历板亮出三个字。
【别叫醒】
同一刻，零号旁听案卷翻到新页。
【白启年父源默认倒计时暂停。】
【改为原体唤醒程序。】
培养室深处，响起第三个少年的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让那些“白启年签收中”的标签亮起一分。
第二席回声从井下传来。
“白鹰。”
“你不是想验父源吗？”
“真正的样本，要醒了。”
白鹰看着那座主舱，从骷髅手里拿过新单，贴在培养室门牌正中。
【非法造父验尸预约单】
“叫醒可以。”
“先排队。”
主舱红灯转绿。
屏幕上，那个尚未命名的原体睁开眼。
下一秒，所有培养舱同时弹出同一句话。
【父亲，请签收我。】
门内，0-000忽然用尽力气喊道：“别签！”
主舱里的少年抬起手，掌心竟浮出和白鹰骨戒同源的灰白骨纹。
【签收倒计时：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