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连山关,清军主城楼台。
夜风凛冽,掠过城头林立的八旗旌旗,旗面烈烈翻飞,裹挟着大胜之后的凛冽锐气,压得周遭山川皆静。
经黑石坡一战翻盘、连夺三城,此刻的连山关清军,早已褪去了此前屡战屡败的萎靡颓态。
城头红衣大炮列阵而立、炮口森冷对准广宁方向,甲士层层肃立、刀枪映月,军纪严明、士气滔天。
多尔衮一身玄铁重甲披身,寒甲凝霜,单手拄着狭长宝刀,立身高台最中央,身姿挺拔如龙,气势磅礴霸烈。
多铎、阿济格两大亲王大将分列左右,神色肃穆,望着远处连绵无尽的明军联营,眼底皆是战意熊熊。
“王爷,探马最新回报。”
多铎上前一步,沉声禀报最新战局动态。
“广宁明军全程按兵不动,吴三桂、满桂各部尽数固守城池,没有半点东进攻势。辽东明军主力,彻底停滞休整,全无出战迹象。”
“除此之外,中原腹地彻底安定,粮道畅通、民心稳固、乱象尽消。诸葛亮只用一日,便完全化解了范先生的暗桩突袭之计。”
汇报完毕,多铎眼底带着一丝凝重。
一日平乱、一日稳局、一日断患。
这般治国稳局、临危破局的恐怖能力,纵观明清两朝,无人能出诸葛亮其右。
阿济格眉头紧皱,沉声道:“如此说来,范文程先生的暗战之计,已然彻底失效?那我们错失了绝佳的破局时机!”
多尔衮闻言,却是不怒不躁,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沉稳笑意。
他太了解诸葛亮了。
自两军对垒辽西以来,此人用兵从无破绽、布局从无疏漏、应变从无迟缓。
一日平定全境暗乱,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必慌张。”
多尔衮缓缓开口,声线带着帝王独有的沉稳威严。
“诸葛亮若是一日溃败、全境崩盘,反倒不足为惧。”
“他越是稳、越是快、越是滴水不漏,越能证明——他忌惮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亲卫,淡淡吩咐:“范文程先生可有沈阳密信传来?”
“回王爷,沈阳八百里加急密信刚至!”
一名贴身亲卫快步登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严密的绝密信函。
多尔衮抬手接过,指尖拆开火漆,展开信笺。
通篇字迹简练凌厉,是范文程独有的笔锋,寥寥数语,却道尽全盘算计。
“暗桩暂伏,非败,乃诱。诸葛固守不攻,心生深惧,不敢久战。王爷可稳守三城,养精蓄锐,坚壁不出。待科尔沁蒙古铁骑全数集结入关,联军南下,便是大清决战翻盘之时!暗桩不尽,大明不安,此为我万世不败之基。”
短短数行字,瞬间解开多尔衮心中所有疑虑。
他看完密信,仰头放声大笑,笑声雄浑震荡整个连山关城楼,久久不绝。
“好!好一个范文程!好一个隐忍布局、步步为营!”
“本王险些以为,此番暗战徒劳无功!原来你是刻意收棋蛰伏,诱敌自困!”
多尔衮紧握信笺,目光灼灼望向广宁明军大营方向,豪情万丈,胸中野心彻底迸发。
“诸葛亮天纵奇才,智计无双,可他终究是人,不是神!”
“他能平定明面上的乱象,却永远堵不住天下人心、挡不住市井利益、清不尽我二十年深埋的暗棋!”
“看似稳局安邦,实则早已被暗战牵制手脚、心生忌惮,不敢贸然决战!”
阿济格闻言瞬间亢奋,抱拳怒吼:“王爷英明!范先生神机妙算!如今明军怯战固守,正是我大清蓄势翻盘的最佳时机!”
多铎也拱手请令:“请王爷下令,我八旗将士即刻整军备战,伺机反攻!”
多尔衮长刀猛然一挥,刀风凛冽,斩破夜空。
“传本王军令!”
“全军固守连山关、西平堡、高桥堡三城防线,坚壁清野,绝不主动挑衅出战!”
“全军日夜操练、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打磨军械,养足精锐战力!”
“所有人静待蒙古科尔沁铁骑入关会师!”
“待到满蒙联军合一,兵锋鼎盛之时,本王便亲率大军,踏平广宁、横扫辽西、直取中原!”
“本王倒要看看,诸葛亮仅凭固守之策,能守得住几时!他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大明江山,能扛得住我满蒙铁骑与天下暗棋的双重夹击吗!”
整座城头将士齐齐单膝跪地,甲叶轰鸣,声震山河。
“谨遵摄政王号令!踏平明营,问鼎中原!”
八旗士气,再度攀升顶峰,较之黑石坡大胜之时,更盛三分。
沈阳皇城,秘院深处。
灯火幽幽,一室沉寂,与世隔绝。
范文程独坐案前,缓缓将刚送出的密令底稿焚毁,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卷珍藏二十年的中原暗桩丝绢名册,眼底闪烁着谋定天下的幽深光芒。
第一波暗袭攻势,看似草草收场、无功而退。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战,价值千金。
他摸清了诸葛亮的应急速度、破局思路。
摸清了法正新政的底线与漏洞。
摸清了东厂的搜捕模式、清剿套路。
更摸清了大明如今最致命的短板——明面无敌,暗流难防。
诸葛亮、法正可以靠制度、兵权、皇权,碾压朝堂、世家、军队的所有明敌。
却永远无法管控市井百姓的人心与利益。
漕帮要利、盐商要财、粮行要赚,这些藏在民生肌理中的私欲,就是他永远杀不尽、清不完的天然暗桩。
“诸葛亮啊诸葛亮。”
范文程轻声自语,声音冷冽如霜,穿透静谧秘室。
“你清贪官、削藩王、灭流寇、覆晋商,手段雷霆,万世称颂。”
“可你终究不懂乱世人心。”
“你肃清的是恶,我掌控的是欲。”
“你灭的是一朝之敌,我布的是万世之局。”
他抬手执笔,落笔沉稳有力,写下最后一道送往蒙古科尔沁的绝密指令,通篇只有八字:
“静待时机,联兵伐明。”
火漆封缄,交由跟随自己数十年、绝对忠心的死士,连夜快马出关,奔赴蒙古草原。
做完这一切,范文程抬眼望向南方大明万里河山,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冷笑。
明暗双局,已然彻底成型。
广宁、连山关、沈阳、蒙古四方势力,遥遥对峙,暗流汹涌。
大明有诸葛无双智计、法正治世铁政、举国稳固民心。
大清有多尔衮雄主气魄、八旗百战精锐、二十年漫天暗棋、蒙古铁骑外援。
一明一暗,一正一奇,一稳一乱,一治一伐。
辽西拉锯战,不再是简单的沙场胜负、一城一地的得失。
而是两大顶级阵营、四大绝世人才、两种极致国策的千年终极对弈。
夜色深沉,三地灯火遥遥相对,映照整片辽西大地。
此刻的平静相持,从来不是结束,而是最凶险绝杀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