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不解:“什么意思?”
刘三老老实实地回答:“属下见到太子殿下了,把药亲手交给了殿下,这是殿下给属下的赏钱。”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在:“属下不敢居功,所以上交先生。”
刘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就是忠诚度拉满的好处。
换了别人家的下人,主子给的赏钱早就揣进自己腰包了,谁会拿回来上交?
刘三不但交了,还交得理所当然,仿佛这银子本来就是刘策的。
刘策摆了摆手。
“既然是太子殿下赏你的,你给我干什么?”
刘三还要再说,刘策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用钱的地方多。”
刘策的语气随意而温和:“五两银子,也不算太多,你就留着吧,全当零花钱了。”
刘三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先生...”
“行了行了。”
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把我当那种黑心老板,安心收着吧。”
刘三攥着那锭银子,站了片刻,才低声道:“谢先生。”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感谢的话,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绪,比任何话都明白。
赵四和王五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目光里都多了一层东西。
刘策转身回了屋,往摇椅上一躺,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天这一天,从教坊司扇朱檀巴掌开始,到御书房跟朱元璋硬刚,再到给朱标诊出高血压,折腾到现在才算消停。
他闭上眼睛,摇椅轻轻晃动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刘三那五两银子的事,他心里门清。
朱标给刘三赏钱,不是真觉得刘三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而是给他刘策面子。
药是刘策配的,人是刘策派的,赏刘三就是赏刘策的脸面。
朱标这个人情做得不动声色,既不显得刻意笼络,又把意思传达到了。
这就是朱标的手段。
刘策嘴角微微翘起。
说实话,这种感觉确实不错。
善念常驻这个被动技能,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只要和他有过交情、受过他恩惠的人,都会把对他的好感刻进骨子里,而且是只增不减的那种。
朱元璋是这样,马皇后是这样,朱标是这样,朱雄英是这样,刘三赵四王五也是这样。
不用担心背叛,不用担心猜忌,不用担心人心易变。
这种感觉,实在是,爽翻了。
刘策闭上眼睛,在摇椅的轻晃中哼了一声。
秦始皇吃花椒,赢麻了。
......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八月初八,良辰吉日。
崇文门内大街从清早开始就热闹得不同寻常。
三进三出的宅子前,门脸大开,新漆的门柱在晨光里泛着乌亮的光泽。
门口两侧摆满了贺礼,大大小小的锦盒摞得整整齐齐,红绸扎成的花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附近有门路的人,早在半个月前就把这位刘先生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太孙朱雄英,天花弥留,太医院集体束手,陛下暴怒要满门抄斩。
这位刘先生当时还是太医院的一个杂役,闯进奉天殿说能治。
半个时辰后,太孙醒了,要水喝。
数日之内,太孙痊愈,调养数月元气,如今活蹦乱跳,身上连疤痕都没留下。
这还不算完。
马皇后积劳成疾,太医院诊了多次说不出个所以然,刘先生几根手指一搭,直接断出问题,开了方子,如今皇后娘娘的精神一日好过一日。
这是什么概念?太医院加起来不如人家一根手指头。
更离谱的是后面,鲁王朱檀在教坊司撞在这位刘先生手里,被扇了三巴掌,捆了一夜,押送进宫。
刘先生当着陛下的面,让陛下收拾自己的妃子和亲儿子。
陛下不但没治他的罪,反而照他说的办了。
这些事隐秘的传出来之后,整个应天府的官场都震了一震。
紧跟着就有人翻出了更早的旧账:锦衣卫千户陈虎,学着刘先生顶撞陛下,挨了五十大板,养了半个月的伤,俸禄扣了三个月。
同样是顶撞,一个挨板子,一个得赏赐,这差距,瞎子都看得出来。
于是坊间开始流传一个极其离谱但又极其合理的猜测,这位刘先生,莫不是陛下的私生子?
当然,这话没人敢公开说。
但心里的嘀咕,谁也拦不住。
所以今天医馆开业,来的人比刘策预想的多了足足三倍。
朝中大员、勋贵子弟、富商巨贾,但凡能扯上一点关系的,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不能亲自来的,也差了家中管事捧着礼单前来道贺。
整条崇文门内大街车马如龙,锦衣华服的宾客络绎不绝。
刘策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锦袍,就是朱标送的那件,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拱手作揖,礼数周全。
“刘先生,恭喜恭喜!”
“久仰刘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刘神医开业大吉,我家中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刘策一一还礼,嘴上说着:客气客气、哪里哪里、愧不敢当。
但他的心里却门清得很。
这些人冲的不是他刘策的面子,是他背后那个人。
但这没什么不好。
面子这东西,谁给的不要紧,好用就行。
管家张福带着张安、张宁和春兰在院子里穿梭忙碌,端茶倒水,收礼登记,忙得脚不沾地。
刘三、赵四、王五、李六四人则站在门口两侧,目不斜视,忠诚的关注着一切。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得到朱元璋的命令,今天可以继续穿锦衣卫服装,就是撑场子的。
所以,这哥三个现在是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威风的不得了。
锦衣卫给医馆看门,这场面在整个应天府找不出第二家。
来的宾客们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态度也更加谦卑了。
刘策一边应付着各路宾客,一边在心里暗暗感慨。
这到底不像那些傻叉小说里写的,开个业总得蹦出来几个不长眼的货色,非得上赶着被打脸。
什么纨绔子弟来砸场子,什么权贵恶仆来抢东西,然后主角霸气侧漏,啪啪啪扇回去,围观群众一片叫好。
现实不是小说。
以他刘策如今做到的事情,只要消息灵通一点的,谁会蠢到来找他麻烦?
治好太孙、诊出皇后隐疾、当着皇帝的面收拾了皇子和贵妃,这些事情随便拎出一件来,都够普通人在大明横着走了,而他一个人干了三件。
这时候来找他麻烦,那不是打他刘策的脸,是打朱元璋的脸。
在大明洪武年间打朱元璋的脸,那真是活腻歪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