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拎着食盒从外面跑进来,身后跟着平安,平安手里也拎着一个食盒。
“娘!二伯母带了好多好多点心,有桂花糕、枣泥酥、蜜饯果子、糖霜饼,还有福宝没见过的,叫…叫什么来着?”她转头看着平安。
“芙蓉糕...”平安说道。
“对,芙蓉糕!好好听的名字,一定也很好吃!”福宝把食盒放在桌上,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拿出一块芙蓉糕,举到眼前看了看。
糕是粉红色的,做成花的形状,花瓣一层一层的,花心是一点红,像真的芙蓉花一样。
“好漂亮,福宝不舍得吃了。”
“不吃就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平安在旁边提醒她。
福宝想了想,觉得哥哥说得有道理,一口咬下去。
糕很软,很甜,入口即化,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还有点奶味。
她的眼睛亮了,嘴巴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着:“好吃!好好吃!比桂花糕还好吃!”
长孙皇后看着她那副小馋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喜欢吃,二伯母下次再让人给你送过来。”
福宝用力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平安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妹妹吃点心。
不是他不爱吃,是觉得妹妹吃得那么香,他看着就饱了。
福宝吃到第三块芙蓉糕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把剩下半块放回食盒里,盖好盖子。
“福宝不吃了,留一些给爹爹和娘亲,也留一些给爷爷,爷爷最喜欢吃甜的了。”
她站起来,抱着食盒往外跑,跑出去两步又回来,拿了一块桂花糕塞给平安说道:“哥哥,这块给你,你刚才没吃。”
平安接过桂花糕,低头看了看,咬了一口。
很甜,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甜。
不是糕本身有多甜,是因为这块糕是妹妹留给他的。
福宝跑出院门,跑去李渊的木屋。
李渊正坐在木屋前面的凉棚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远处的晚霞。
今天的晚霞很好看,半边天都是红的,红得像火烧一样,从西边烧到东边,从山顶烧到天边,把整个黄山村都染成了橘红色。
他今天没有去看朝堂上发生的事,也不想知道。
他在黄山村住了快一个月了,长安城的事跟他没关系了。
他是太上皇,是退位的皇帝,天下的事由二郎去管,他只管在这个小村子里养老、喝茶、看晚霞。
“爷爷!”
福宝跑过来,把食盒举过头顶,踮着脚尖给他看。
“爷爷,二伯母带了好多好多点心,福宝给您留了最大的一块。”
李渊笑了,接过食盒,打开,拿出那块芙蓉糕。
糕是粉红色的,做成花的形状,花瓣一层一层的,花心是一点红,像真的芙蓉花。
他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吃...”
“爷爷喜欢就好!爷爷,以后二伯母再带点心来,福宝都给您留着,留最大的一块!”福宝拍着胸脯保证。
李渊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小模样,眼眶红了。
伸手把福宝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福宝乖,爷爷的乖孙女。”
福宝窝在他怀里,两只小手捧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祖孙俩就这么坐着,看着晚霞,一句话都不说。
刘公公站在木屋门口,看着这一幕,背过身去,偷偷擦了擦眼角。
晚霞渐渐暗了,天边最后一抹红色也消失了。
李默家的院子里点上了灯,橙黄色的光透过窗户纸,把院子照得朦朦胧胧的,像蒙了一层纱。
柳含烟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
福宝蹲在兔笼前,跟灰团一号和灰团二号说话,今天说了很多话,从芙蓉糕说到晚霞,从晚霞说到爷爷,从爷爷说到爹爹。
平安坐在门槛上看书,腰上挂着两把木剑,一左一右,并排挂着,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李默坐在院子角落的树荫下,手里拿着那个梳妆盒,在做最后一遍打磨。
他用的是最细的砂纸,一片纸磨一个下午,磨到木头发烫,磨到手心出汗,磨到他自己都觉得满意了才停下来。
他把梳妆盒举到灯光下看,盒子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木头的纹理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
梅花的花瓣薄薄的,微微翘起,好像风一吹就会动。
蝴蝶的翅膀薄薄的,透光,好像下一秒就会飞走。
李默把梳妆盒放在脚边,站起来,走进厨房。
柳含烟正站在灶台前煮面,锅里水开了,热气腾腾的,把她整个人笼罩在白色的蒸汽里。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李默站在门口。
“夫君,饿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进来了?”
李默没说话,从身后拿出那个梳妆盒放在灶台上。
柳含烟低头看着那个梳妆盒,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惊喜,从惊喜变成感动。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发抖,伸出手,手指在梅花和蝴蝶上轻轻地摸了一下又缩回去,好像怕摸坏了。
“给...给烟儿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嗯。”
柳含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掉在梳妆盒上,在梅花的花瓣上洇开一个小圆点。
她没有去擦,让眼泪掉在梅花的旁边,又掉了一滴,在蝴蝶的翅膀旁边,两滴,三滴。
“夫君...”她叫了一声,声音带着哽咽。
李默看着她,伸手,粗糙的拇指在她脸上擦了一下,擦掉了那行泪,拇指上沾了咸咸的泪,他也没擦,就那么放在身侧。
“不喜欢?”李默开口问道。
柳含烟摇了摇头,破涕为笑,又哭又笑地说着:“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她捧起梳妆盒,对着灯光看,一遍一遍地看,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右边看到左边,从上面看到下面,从下面看到上面。
梅花、蝴蝶、榫卯、打磨过的木头纹理每一样都看得很仔细。
她把梳妆盒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初生的婴儿,抱得很紧,紧到盒子边沿硌着胸口了也没松开。
“夫君,你的手真巧。”柳含烟终于止住了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
“喜欢就好,明天烟儿把它拿回屋里,放在梳妆台上,天天看着。”柳含烟又看了看那只蝴蝶。
福宝从外面跑进来,看到柳含烟怀里抱着一个漂亮的盒子,眼睛一下亮了。
“娘,这是什么呀?好漂亮!”
“你爹给娘做的梳妆盒。”
福宝凑过去看了看,摸了摸那只蝴蝶,又摸了摸那朵梅花,嘴里啧啧称奇。
“爹爹真厉害,又会做小盒子,还会做木马,还会做兔子笼。”
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三根就忘了后面是什么了,伸出三根手指头,举得高高的。
“这么多!爹爹最厉害了!”
平安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书,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他没有进去,转身走回门槛上坐下,翻开书,继续看。
这次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