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过塞娜手里的铅笔,在清单空白处写了三行。
“材料费五金币。工钱六金币。上门勘验费、图纸绘制费、安装调试费合计四金币。总额十五金币不变,但预支比例改成五成,七金币五十银轮。”
管事盯着那三行字看了五息。
“苏先生。”他的语气缓了半度。“王室内务署的规矩,预支三成已经是破例。五成——”
“五成是我的规矩。”苏璃把铅笔搁在柜台上。“材料要提前备货,工人要提前发工钱。三成不够我垫资,五成刚好保本。”
管事沉默了。
塞娜在账本上飞快记了一行:王室单——预支五成,七金五十银轮,材料款提前结。
管事看了她一眼。
“账房?”
“工坊掌柜。”塞娜把账本合上。“有问题?”
管事摇了摇头。他从公文匣里抽出第三份文书,在末页签了字。
“五成。”他把文书推过来。“但有一条——完工延期一天,罚款五十银轮。”
苏璃接过文书看了看。他在末页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把文书推回去。
“成交。”
管事把文书收进公文匣,站起来。“三日后,内务署派人送餐盒过来。令牌我留下,苏先生凭此令牌去王室账房领款。”
他走了。
门帘落下来。
塞娜把令牌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的编号刻得很深,像是用刻刀一笔一笔凿进去的。
“王室内务署。”她把令牌放进铁皮柜最上层。“预支五成,七金五十银轮。”
苏璃靠在柜台上。“把这笔单子单独立册。”
塞娜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新账册。封面上什么都没写。她拿起铅笔,在封面正中写了四个字:王室账·甲。
账册第一页,她写了一行:预支款,七金五十银轮,待领。
第二行:材料费,五金,待支。
第三行:工钱,六金,分十五日支付。
第四行:杂费,四金,分项核算。
她写完抬头。“令牌什么时候去领?”
“明天。”苏璃拿起清单又看了一遍。“今天先把普通订单的交付日期往后调。王室单优先。”
门帘又响了。
塔莉娅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布包。她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图纸。
“王室餐盒的原始图纸。”她把图纸摊开。“精灵商会三十年前接过王室的订单,图纸存档了一份。”
苏璃凑过去看。图纸上密密麻麻画着符文回路的走线,每一条线都标了尺寸和角度。
塔莉娅的手指在图纸右下角点了一下。“这里。回温纹的标记。”
苏璃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图纸角落里画着一个很小的符号,像是两条交错的波浪线。
“回温纹?”
“保温回路的变种。”塔莉娅把图纸翻到背面。“普通保温回路只能锁住温度不让它降,回温纹能让温度自己往回爬。食物凉了,回路自动加热,不用再灌以太。”
塞娜的铅笔停在账本上。“自动加热?”
“对。”塔莉娅把图纸卷起来。“但这东西三十年前就没人用了。回温纹的刻法太复杂,稍微偏一点就会过载。王室这批餐盒八成就是回温纹烧废的。”
苏璃接过图纸看了看。“能修?”
“能。”塔莉娅拍了拍布包。“但得把回温纹全部刮掉,换成普通保温回路。不然修好了也是定时炸弹。”
门帘第三次响了。
艾洛诺儿抱着一只木箱挤进来。木箱很大,她抱得有点吃力,脸憋得红红的。
“苏璃先生……”她把木箱搁在地上,喘了两口气。“王室内务署送来的……十二只餐盒……全在里面。”
塞娜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她蹲下来打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只餐盒。每只餐盒上都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编号和损耗位置。
苏璃把第一只餐盒拿出来。编号甲一。
餐盒底部支架断了一截,铜片连接处有细细的裂口。
塞娜拿起账本,在第一页下面写了一行:甲一,底部支架断裂,铜片连接处开裂。
苏璃把餐盒翻过来。箱底垫着一张折叠的纸页。
他把纸页拿起来展开。
纸页上写着一行字:王室猎宫中央暖炉勘验日期——十日后,卯时三刻。
塞娜看了那行字一眼。她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了一个日期,旁边画了个框。
框里写着两个字:勘验。
苏璃把十二只餐盒一字排开。
柜台不够长,他直接在工坊地上铺了一块粗麻布,餐盒从左到右按编号码好。
甲一到甲四,底部支架断裂。甲五到甲八,铜片连接处开裂。甲九到甲十二,回路过载烧穿。
塞娜蹲在旁边,账本摊在膝盖上。她的铅笔在纸上飞快记录。
“甲一,支架断裂位置——左前角。甲二,右前角。甲三,左后角。”
苏璃拿起第一只餐盒翻过来。底部支架的断口参差不齐,边缘有细小的金属疲劳纹。
他用暗金节点扫了一遍。
支架内部的以太分布不均匀,受力点集中在四个角,中间几乎没有承重。
“设计问题。”他把餐盒放回原位。“支架只靠四个点支撑,中间是空的。时间一长,受力点过载,就断了。”
塔莉娅从角落走过来。她拿起甲一看了看,用指甲刮了刮断口。
“铜锡合金。”她把餐盒放下。“王室内务署当年图便宜,没用精铜。这东西撑不了三年。”
苏璃又拿起甲五。
铜片连接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口。裂口从边缘延伸到中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
他把暗金节点压到指甲盖大小,顺着裂口扫了一遍。
铜片晶格在连接处发生了错位。两块铜片的晶格方向不一样,连接的时候硬拼在一起,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疲劳线。
“晶格错位。”他把餐盒递给塔莉娅。“两块铜片不是一批料,拼的时候没对齐晶格方向。”
塔莉娅接过餐盒。她闭上眼睛,以太从指尖渗进铜片。
三息之后,她睁开眼。
“对。”她把餐盒放回地上。“而且这两块铜片的纯度也不一样。一块是精铜,一块是杂铜。当年做这批餐盒的工匠偷工减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