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福特的左手搭在扶手上没动。他看了女儿一眼，又看回苏璃。
苏璃拿起铅笔。“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婚约写期限。三年。三年到期，双方可续签或解约。解约后工坊经营权不变，塞娜的经营人身份不变。”
老福特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三年太短。五年。”
“四年。”
“四年。”老福特嘴角的纹路动了动。“第二个？”
苏璃的铅笔指向塞娜。
塞娜坐直了。她的手攥着账本边角，声音压得稳稳的。
“工坊账目独立。伯爵府只收月租和约定分成，不查账、不审计、不干预采购和排期。每月我出一份营收摘要给伯爵府。要查细目，提前三天书面通知。”
老福特看了她三息。“你多大？”
“十七。”
“十七岁，要求查账须书面通知？”老福特把茶杯放下来。“你是跟谁学的？”
“跟我爹学的。”塞娜翻开账本。“我爹说，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我们跟伯爵府不是亲兄弟。”
书房安静了一息。
伊莲娜从窗边走过来，在塞娜对面坐下。“账目独立可以。但贵族客户的订单由我负责对接，报价和交付由你跟苏璃定，客户关系维护归我。分成从贵族订单净利润里出。”
苏璃看了伊莲娜一眼。“分多少？”
“贵族订单利润的两成归我。”伊莲娜交叠着腿。“我负责拉人、维护关系、安排宴请。你只管打铁收钱。”
塞娜的铅笔在账本空白处飞快算了一遍。“按晚宴的订单规模，贵族线月利润大约四千铜轮。两成是八百。”
伊莲娜的嘴角绷了一下。“八百铜轮够我买半条裙子。”
“你要嫌少，可以三成。”苏璃把契约拍在桌上。“但三成的前提是你的客户给我送来的单子不低于每月三千铜轮。连续两个月不达标，分成降回两成。”
伊莲娜的眼睛眯了。她盯着苏璃的脸，嘴唇动了两下，把那口气咽回去了。
“成交。”
老福特从头到尾没插话。他等两个年轻人谈完，把茶杯端到嘴边，吹了吹热气。
“精灵商会的订单呢？”
门口传来叩击声。塔莉娅推门走进来，灰色长袍上沾着铜粉。她大概在门外站了一阵。
“精灵商会的订单走我的渠道。”塔莉娅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不经伯爵府，不进婚约分成，不纳入贵族客户线。商会和苏璃之间的合作关系，独立。”
老福特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他看着塔莉娅，嘴角的弧线慢慢收平。
“大师的意思是，精灵商会和伯爵府在苏璃身上各走各的？”
“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桥。”塔莉娅翘着一条腿。“他打出来的东西挂谁的牌子，看订单来源。你的客户，挂鸢尾花。我的客户，挂橡树叶。他自己接的散单，挂他自己的坊号。三条线不交叉。”
老福特的手指叩了三下扶手。
“可以。”
苏璃的铅笔在契约末尾划了一条线。他在线下面写了最后一行字。
“补充条款。塞娜在婚约签署后，获得王都正式商户身份。费用由工坊承担。”
塞娜的铅笔掉了。她弯腰去捡的时候，耳朵红到了耳垂。
老福特拾起契约看了那行字。“一个铁匠铺帮工的女儿，你要给她办王都商户身份？”
“她是我工坊的共同经营人。”苏璃把铅笔插进口袋。“经营人连商户身份都没有，签出去的单子在公会没有效力。您老的法务应该比我更清楚。”
书房安静了五息。
老福特把契约放回桌面。他看了塞娜一眼，又看了苏璃一眼。
“法务三天内把修订稿拿出来。”他站起来。“包括你的四年期限、账目独立、三条业务线和塞娜的商户身份。”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苏先生。你心里有数，这份婚约值多少钱。”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
伊莲娜坐在椅子里没动。她看着苏璃的侧脸，很久，然后站起来。
“塞娜。”
塞娜抬头。
“你的商户身份办下来之后，别忘了到工匠公会备案。”伊莲娜走到门口。“备案需要本地担保人签字。”
她回过头。
“我签。”
裙摆消失在门框外面。
塞娜攥着捡回来的铅笔，咬着嘴唇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
“伊莲娜。担保。记。”
三天后，法务的修订稿送到外院账房。
六页羊皮纸，每一页都盖了鸢尾花家徽的火漆章。管家把文书在桌上铺开，退到门外候着。
苏璃从第一页看到第六页，用了半个小时。塞娜坐在旁边，每翻一页就在账本上记一行摘要。
“第一条。苏璃与伊莲娜·福特缔结名义婚约，期限四年。”苏璃念出来。“到期可双方协商续约或解除，解除后工坊一切权益归属不变。”
塞娜的铅笔跟着他的声音跑。
“第二条。双方维持名义夫妻身份。对外社交场合以夫妻名义出席。对内各自保留独立住所，生活互不干涉。”
苏璃把这一条指给塞娜看。塞娜在摘要里加了三个字：“各住各。”
“第三条。工坊经营权归苏璃独立行使。塞娜为共同经营人，拥有账目、采购、排期签章权。伯爵府不干预日常经营。”
塞娜在这条旁边画了个勾。
“第四条。业务分三条线。贵族客户线由伊莲娜对接，分成为净利润两成，连续两月不达三千铜轮降回两成。精灵商会线独立运营，不纳入婚约分成。苏璃个人接单线挂自有坊号，不纳入婚约分成。”
塔莉娅在角落的椅子上翘着腿，听到精灵商会那段，眼皮抬了一下又放下。
“第五条。月租两金币含税，连续三月无营收可顺延补缴。”
“第六条。塞娜在婚约签署后获得王都正式商户身份，登记费用由工坊承担，担保人为伊莲娜·福特。”
塞娜的铅笔在第六条的摘要上停了两息。她把“伊莲娜·福特”四个字描了一遍。
“第七条。瓦伦村铁匠铺全部股份归苏璃与巴克一家所有，不纳入婚约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