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巴克的眉毛拧起来了。
"我又不是什么师傅老爷。"
"谁让你当老爷了。"苏璃把一块废铁丢到砧面上，"就是教他们敲直一根铁条，别砸到自己手。你当年不也是这么学的？"
老巴克哼了一声。他低头看着砧面上那块废铁，沉默了几秒。
"收徒先看手。"他把两只手摊开给苏璃看，掌心全是老茧和疤痕，"手上没茧的，干不了这行。"
苏璃点头。"行，你定规矩。"
外面传来脚步声。玛莎拎着一只大铁壶走进来，壶嘴冒着白气。
她后面跟着三个瘦得像杆子一样的年轻人，手里抱着布包和工具袋，表情拘谨。
"这几个孩子早上就来了，等了一个时辰。"玛莎把铁壶搁在角落的矮桌上，招呼那三个年轻人，"先喝碗热汤暖，站了那么久脚都凉了吧。"
三个年轻人局促地点头，蹲在矮桌旁边捧着碗喝。
老巴克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他们的手。
第一个，指头细长，没有茧。
第二个，掌心有一层薄茧，虎口有旧伤。
第三个，手指短粗，关节处全是细小的烫伤痕迹。
老巴克在第三个人面前停了一步。
"干过铁活？"
年轻人紧张地点头。"在老家……帮人修过犁头。"
老巴克没再说话，转身走向最小的那口炉子。
他从碳箱里捞了一把碎碳填进去，又从旁边的铁筐里挑了一根手指粗的铁条。
"看着。"
他的动作很慢。碳填得松，留出通风的缝隙。
铁条放进去的角度微倾斜，让火焰均匀地舔过表面。
苏璃站在旁边看，没出声。
炉火起来之后，老巴克右手抄起三磅锤，左手夹着烧红的铁条放到砧面上。
第一锤落下去，声音沉闷。
铁条歪了。
老巴克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看砧面，又看看自己的手。
炉温太高了，铁料过软，他的力道按瓦丁村那口旧炉子的标准使的。
"温度比你那口老炉子高三成。"苏璃走到炉边，伸手把风道口的阀门拧了半圈，"这个往左拧，风量减小，炉温就降下来了。"
老巴克盯着那个阀门看了两秒。
"再演示一遍。"
苏璃把阀门拧回去又拧回来，让他看清楚刻度对应的温差。
老巴克跟着做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手顺了。
他重新把铁条烧到合适的颜色，拎起来放回砧面。
这一锤下去，声音清脆。
铁条平整地展开了。
老巴克连着敲了十几锤，收口、翻面、整形。
动作不快，但每一锤都稳。那三个年轻人蹲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碗里的汤都忘了喝。
半个小时后，一把简单的锄头成形了。
不算精致，但刃口整齐，柄孔方正。老巴克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拇指擦过刃面。
他走到工坊东墙，那面墙上钉着两排铁钩，空的。
锄头被挂了上去。
赛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工坊门外。
她看着父亲把锄头挂上墙的动作，手指攥着衣角，眼眶热了一下。
前世老巴克一直守着瓦丁村那间破铺子，手抖了还在磨铁，最后连一根铁条都举不起来。
这辈子，他有新炉子，有热汤喝，有人跟着学。
老巴克转过身来，看见了门口的赛娜。
他没说什么软话，只是冲女儿摆了摆手，意思是"别堵门口"。
赛娜抹了一下鼻子，让开了路。
老巴克走到苏璃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
"以后别叫大叔了。"
苏璃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巴克别过脸去，嗓门压得很低。"听着烦。"
苏璃愣了两秒。
"……岳父。"
老巴克的耳朵尖红了一瞬，哼了一声，转身走向那三个还蹲着的年轻人。
"愣什么，过来搬碳！"
门外，赛娜咬着嘴唇笑了。
……
晚上。
苏璃从炉前的矮凳上睁开眼。体内固态核心的感觉和三个小时前一模一样，没变大也没变小，就那么安静搁在气海正中。
他把手掌覆在小腹上，五阶的感知往内探了一圈。
核心外缘多了一层比蝉翼还薄的新结晶。
三个小时，就长了这么一丁点。
苏璃拿起旁边的碳笔，在一本厚册子上记下今天的数据。翻到前面，连续三个月的记录排成一列。每天的增长量用铜板的厚度来类比的话，大概是半枚铜板的十分之一。
换算成人话就是：要再长一整圈，至少得两年。
前世他从四阶硬撞到五阶门槛只用了几个月，那时候觉得已经够慢了。现在看来，五阶之后的修炼速度跟乌龟爬没什么区别。
"又在看本子？"
塔莉娅的声音从铁匠坊门口传来。她手里端着一杯凉茶，半夜不睡觉跑过来。
苏璃把册子递给她。
塔莉娅接过来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她在数据旁边写了一组换算公式，又翻到最后一页画了条曲线。
"增速递减。"她把笔尖点在曲线最末端，"不是线性的，而是越往后越慢。照这个趋势，两年后增长量可能降到现在的三分之一。"
苏璃靠在墙上，手臂抱在胸前。
塔莉娅把册子合上，语气变得正式了。
"我之前的推测可能是对的。大陆上游离以太的浓度有上限，能支撑四阶以下的修炼没问题，但五阶固态核心需要的养分远超普通环境供给。你现在吸收的速度不是你自己的问题，是环境喂不饱你。"
"所以我在大陆上待着，就这速度了？"
"大概率。"塔莉娅把凉茶喝完，杯子搁在窗台上，"除非你找到以太浓度更高的环境。"
苏璃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压着的那份南方海图边角。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艾洛诺儿在餐桌上把海图摊开了。
"这里"她用筷子尾指着群岛南端一片标着密集蓝线的区域，"旧图上标注了深海矿脉集中区。如果矿脉是天然以太结晶，那周围海域的游离以太浓度有可能是大陆的数倍。"
伊莲娜坐在她对面，正往账本上记昨天的材料支出。听到这话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