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指甲点着纸页上的一张图表，“虽然方法蠢，但数据是真的。”
苏理凑过去看了一眼。
工业国对以太的理解确实很原始，但在物理层面的实验做得极其大胆，完全不计成本。
艾洛诺儿也探过头来，她的小脑袋在苏璃和塔莉娅之间挤着。
她盯着报告上的压力结构图，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稳定环。
“如果……把精灵的活性回路和他们的压力结构结合起来呢？”她小声说。
塔莉娅和苏璃同时看向她。
“活性回路提供韧性，压力结构提供强度。”艾洛诺儿越说眼睛越亮，“就像盖房子，精灵的技术是柔韧的木梁，巴里斯的技术是坚固的石墙。把它们合在一起……”
“能行！”塔莉愈一拍桌子，“理论上完全可行！”
艾洛诺儿立刻跑回柴房，翻出自己的工具和草图，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态。
两天后，第二版的稳定环被做了出来。
外形还是环状，但内壁不再是单一的秘银，而是秘银与一种弹性金属交错的复合结构。
上面的回路也变得更加复杂，既有精灵流畅的曲线，又有工业国硬朗的直线。
“谁来试试？”艾洛诺儿把它放在铁砧上，脸上带着期待和紧张。
赛娜第一个走过去，拿起稳定环就往自己手腕上套。
“我来！”
她戴好环，转身进了厨房。没过多久，厨房里就飘出了浓郁的肉香。
晚饭时，桌上多了一锅炖肉。
赛娜给大家盛汤，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尝尝。”
苏璃舀了一勺，肉质酥烂，汤汁浓厚。
最关键的是，锅里每一块肉的火候都完全一致，没有一块过老，也没有一块不熟。
“你这火候控制……”苏璃有些意外。
“是这个环。”赛娜晃了晃手腕上的新玩意儿，“戴上它，我能清楚地感觉到炉火里每一丝温度的变化，想让它热一点就热一点，想让它稳住就稳住，比以前省力多了。”
伊莲娜尝了一口，也难得地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比上次那锅强。”
苏璃看着赛娜，又看了看那锅炖肉，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之前一直觉得，冲击五阶，就该像前世一样，把自己关在柴房里，苦修，打坐，用强大的意志力去压缩以太。
但现在他发现，或许有别的路。
控制炉火的温度，比枯坐着感知以太的流动，更能直观地体现出对能量的精细掌控。
把每一块肉都炖得恰到好处，这本身就是一种对力量的完美运用。
“从今天起，修炼计划再改。”苏璃放下汤勺，对所有人宣布。
“我不再闭关了。”
“五阶的突破，就在这一日三餐里。”
时间一晃，就到了他们在银杏巷的第五个年头，也是苏璃重订计划后的第二年。
三号院的炉火不像以前那么旺了。
苏璃的订单被伊莲娜砍掉了一大半，但家里的进账却翻了一倍。
“普通货色不接，材料没新意的不接，设计思路老套的更不接。”
伊莲娜坐在院里的石桌旁，一边翻着账本，一边对前来拜访的精灵商会管事说，“苏璃现在的时间很宝贵，每一次出手，都必须有技术上的价值。”
管事连连点头，一点脾气都没有。
如今整个银冠城，没人敢催苏璃的单。
精灵商会和银爪商会都心照不宣地接受了这项新规矩。
在他们看来，苏璃的每一次锻造都是在为冲击五阶积累经验。
他们生怕这位爷累着了，影响了突破的大事。
毕竟，一个五阶魔锻宗师的价值，足以改变整个王国的势力格局。
塔莉娅成了院里的常客，每个月固定来一次。
名义上是检查苏璃的五阶准备进度，实际上，大半时间都在蹭技术讨论，顺便蹭一顿赛娜做的饭。
“塔莉娅大师，想吃饭就得干活。”赛娜把一柄崭新的短柄斧塞到她手里，指了指院角堆着的一堆原木，“看见没，劈了。不许只坐在那里对我的菜挑三拣四。”
塔莉娅握着斧头，精致的眉毛拧在一起。
她堂堂精灵商会首席魔锻师，活了三百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人指使去劈柴。
但厨房飘来的肉香味实在太诱人。
她最终还是走到了木堆旁。
斧起，斧落。
“咔。”
一块原木应声而裂，分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塔莉娅一连劈了十几块，每一块劈开的大小、厚度都完全一致，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赛娜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捡起一块看了看，勉强地点了点头。
“还行，下次继续。”
塔莉娅收起斧头，感觉比修复一件四阶护甲还累。
院子里的生活就在这种古怪又和谐的节奏里过着。
艾洛诺儿的稳定环已经迭代到了第七版。
她不再需要苏璃的指导，已经可以独立完成设计和制作。
最新的环，用上了老福特送来的五阶铠甲残片做核心，能短时间承受住接近五阶的以太压缩。
这天下午，苏璃在柴房里，将自己那柄四阶大剑架在铁砧上。
他戴上了艾洛诺儿做的最新版稳定环，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一股被压缩到极致的以太，缓缓地、小心地注入剑身。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这么做。
以往，这种强度的以太灌注，足以让任何四阶武器从内部崩裂。
但这一次，大剑没有发出任何哀鸣。
剑身上的暗金色回路亮起，稳定地引导着那股庞大的能量在剑体内流转。
苏璃能感觉到，剑在微微发烫，像一个吃撑了的人，正在努力消化。
他闭上眼，用剑灵根仔细感知着剑身内部的变化。
五分钟后，他收回了以太。
大剑表面的光芒暗淡下去，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他把剑拿起来，凑到眼前，对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观察。
在剑脊中段，一个比针尖还细小的点，泛着和其他地方不同的光泽。
那是一个微小的结晶体。
液态的以太，在巨大的压力和活性回路的引导下，第一次在他的武器里，凝结成了固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