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闷热。
苏璃把四阶大剑竖着靠在铁砧侧面，抽了块布擦手。以太从掌心收回体内的时候，经脉里传来一阵极细微的胀感。
不疼，但很明确。
像水杯快满了，再倒就溢。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那股胀感在经脉内壁上均匀分布。
四阶的极限快到了，以太在体内的运转速度已经接近壁垒，再往上推，就不是量的问题，是质变。
液态变固态的那道坎。
前世是被人打过去的，拿命换的。这辈子不赌了，慢慢来。
苏璃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刀尖点在大剑的脊线上。
两把武器的锻纹同时亮了一下，频率完全吻合。共鸣稳定，比昨天又清晰了一层。
好兆头。
他把短刀插回去，拿起旁边的油布，开始擦拭大剑剑身。
暗金色的回路在油布下面一跳一跳，像心脏在搏动。
养剑这事急不得，四阶大剑的以太承载量还在缓慢攀升，得给它足够的时间适应。
“苏璃！吃饭了！”
赛娜的嗓门把他从柴房里拽出来。
院子里石桌已经摆好了。蒜泥排骨，一盆拍黄瓜，半锅骨头汤，还有一碟伊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做的咸豆子。
赛娜围裙还没解下来，手里攥着筷子分。伊莲娜从二楼下来，手上端了一小壶酒，是巴洛上个月送的那批里挑出来的。
艾洛诺儿最后一个到，手上还有墨渍，回路草图大概刚放下。
四个人围着石桌坐下来。
赛娜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到苏璃碗里。
“你今天在柴房蹲了六个小时，先吃肉。”
苏璃没客气，咬了一口。赛娜这辈子的排骨手艺比前世又进了一截，蒜泥的量放得刚好，骨头上的肉一拉就脱。
伊莲娜用筷子尖夹了一颗咸豆子，送进嘴里嚼了嚼。
“谁做的这个？”
“你做的。”赛娜头也不抬。
伊莲娜愣了一拍，她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咸豆子，好像确实是自己下午试着做的那批。
“味道还行？”
“咸了。”赛娜嘴里含着排骨评价，“盐巴放多了，下次减三成。”
伊莲娜的筷子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我放的量是按你教的来的。”
“那你手抖。”
“我四阶骑士手抖？”
“蒜剥了三年，手还是没准头，我说的是事实。”
艾洛诺儿缩在桌角，碗里的排骨汤冒着热气。她低着头小口喝汤，银发垂在碗沿旁边，耳尖泛着淡粉色。
苏璃又啃了一口排骨。
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石桌底下传来一声响。
很轻，像爪子踩在石板上。
赛娜的筷子停了。
苏璃也听见了，以太感知自动扫了一圈，是个活物。体型不大，四条腿，体温偏高，心跳频率——
一团灰白色的影子从石桌底下窜了出来。
速度极快。
四只肉垫踩着桌腿，嗖地蹿上桌面。
它的目标很明确，落点精准——正好是盘子中间那块最大的排骨。
一口叼住，转身就跳。
赛娜反应最快。
“嘿！”
她伸手去抓，指尖擦过那团灰白色的毛，只摸到一把松散的长毛。
那家伙比她手还快，嘴里叼着排骨从桌沿跳下去，四条短腿倒腾着就往院墙角跑。
“站住！”
赛娜一把掀开凳子追了上去。四阶骑士的速度在三步之内拉到极限，但那只猫居然鬼得很，从菜畦和鸡窝之间的缝隙里一钻，滑了进去。
“好你个偷排骨的——给我出来！”
赛娜蹲在鸡窝旁边，手伸进缝隙里掏。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呜呜叫，那只猫护食护得很凶。
伊莲娜端着酒杯坐着没动。“一只野猫，至于吗。”
“那是我炖了两个小时的排骨！”
苏璃靠在椅背上看戏。
赛娜把手从缝隙里抽出来，手背上多了两道猫爪子划的红印。
她恼了，站起来绕到鸡窝另一侧，弯腰蹲下去，准备从另一个方向堵。
光线暗，她侧着身子往里看了一眼。
那只猫蹲在鸡窝最里面的角落，两只前爪按着排骨，嘴里嚼得咯嘣响。
它的毛色是灰白夹杂的，体型偏胖，圆脸，短鼻子，一副吃了十年不运动的福相。
赛娜盯着它看了两秒。
她的手伸到一半，停了。
猫的左耳朵。
有一个缺口。
不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或者划过，缺了一小块三角形的肉。伤口早愈合了，边缘长着稀疏的短毛，盖不住。
赛娜的呼吸卡了一拍。
她认识这个缺口。
前世，银冠城银杏巷三号院，有一只灰白色的胖猫赖在她们家门口不走。
赛娜嫌它偷鸡蛋，追打过它不下二十次。那只猫就是左耳有个缺口，苏璃给它取了个名字。
银。
赛娜蹲在鸡窝旁边，一动也不动。
“赛娜？”苏璃在后面喊了一声。
没回应。
苏璃站起来走过去，看见赛娜蹲在那儿，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
赛娜的声音有点哑。
“你过来看。”
苏璃凑过去，弯腰往鸡窝里看了一眼。一只胖猫正嚼着他的排骨，圆溜溜的眼珠子瞪着他，像在说“你看什么看，我的了”。
然后他看见了左耳。
那个缺口。
苏璃愣了一下。
赛娜转过头来看他，鼻头有点红。
“是银。”她的嗓音压得很低，“左耳的口子，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苏璃没说话，又仔细看了一遍。
灰白的毛色、圆脸、短鼻子、左耳缺口，确实是那只猫。
上辈子这只猫不请自来，赖在院子里住了好几年，谁都赶不走，最后连伊莲娜都习惯了它趴在院子里晒太阳。
赛娜把手慢慢伸进去，这回不是抓了，是摊开手掌，放在猫面前。
胖猫嚼完最后一口排骨，舔了舔嘴，低头闻了闻赛娜的手指。
然后它拱了过来。
圆脑袋顶着赛娜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的呼噜声。
赛娜小心翼翼地把它拖出来。胖猫窝在她怀里，一点也不挣扎，甚至伸了个懒腰，像是回了自己家。
赛娜抱着它站起来。
“回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下巴搁在猫脑袋上，使劲蹭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