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老宅,
廊下摆着画架,许柚柚坐在架前,铅笔笔尖落在纸面,动作轻轻的。
这已经是她画的第十张了。
前九张全都废了。
两张被人撞翻,一张吹落在水桶里,五张画到一半,自己看着不对,随手撕了,刚那张,又被滑板车碾了一道印子。
院子里传来轮子碾过青砖的轻响。
许柚柚没理会,照旧握着笔。
燕升踩着小小的滑板车,在院子里一圈圈兜风。
一只脚踩稳踏板,另一只脚在地上轻轻一蹬,车子就往前滑出一截。
“老弟,过来,我们比一比。”
许多金双手抱膝,瘫坐在台阶上,懒懒掀了下眼皮。
“升哥,玩这个没意思,不如开车出去溜一圈。”
燕升一脚刹住车,回头看他,脸垮下来。
“老弟,你太扎心了。我车全被我爸和我哥扣了,不然我哪用躲在这儿玩滑板。”
许多金闻言,一下子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眼睛亮闪闪的。
“没事啊升哥,我们家车多的是。等会儿我带你去车库挑,随便选一台,出去兜风。”
燕升瞬间又来了精神,把滑板车往墙边一靠,朝着廊下高声喊。
“奶奶!我们出门了!”还没等许柚柚回应过来,他就拉着许多金往外跑。
许柚柚淡淡扫了眼两人匆匆跑开的背影。
指尖的笔转了一圈,放下笔。
“总觉得让他们俩凑一起在外头乱跑,心里不踏实。”
画架旁支着手机,屏幕亮着视频通话。
燕舟戴着无边框眼镜,身在修复室里。
垂着手摆弄工具,全程没有抬头,声音透过扬声器轻轻传出来。
“祸害外人,也好过祸害家里。这两个,一天到晚不着调。”
说着,他放下手里的工具,抬眼看向镜头。
“你是担心他们,不如担心外面的人。别担心。”
许家车库离老宅隔了一条街。
单独一间平层灰房,铁门朴素。
值班室里,老刘正端着茶杯喝茶。
听见外头动静,探头往外看。
许多金带着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多金少爷,你来了。”
说着,把密码输入,铁门打开,车库里一整排灯光次第亮起。
库里停着三十多台车。
从老式轿车到新款超跑,整整齐齐排布着,车身擦得锃亮,干干净净。
许多金走在前头,随口一一介绍。
路过一排深色轿车。
“这是大哥和小六的,好几台,常年停着不开。”
再走过一排银色商务车。
“老五和三哥的,大多数是商务款。”
拐到右边一片区域,画风一下子变了。
车身低矮,颜色鲜亮,线条锋利凌厉。
“这边,我二哥和我的车。”
燕升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
七八台跑车停在这儿,深灰、亮蓝、暗红,颜色各样,每一台都保养得极好。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角落一台黑色奔驰AMGGTCkSerieS上。
车身低趴,轮毂改过,车头线条凶悍,看着就极具冲击力。
“这台呢?”燕升开口问。
许多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是老五的,前两天刚改完悬挂送回来。你想开也行,但是——”
话还没说完,燕升已经走了过去。
弯腰看了眼轮胎,抬手搭在车门上,
“可以选这台吗?”
许多金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
老五的车没见他开,帮他试试车也好。
“可以!!!”
他转头看了眼自己停在角落的银色布加迪。
线条优雅,品相极好,他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多开。
又侧头看向旁边那台亮红色法拉利SF90。
漆面饱满透亮,线条流畅,动力凶悍。
这是自家二哥的爱妃啊。
隔三差五就有人专门过来打理,连轮胎缝隙里的泥点都会清干净,宝贝得不行。
许多金抬手,啪地拍了下法拉利SF90的引擎盖。
“那我开这台。提速快,一直闲着落灰。提出来溜溜。”
燕升从黑车旁转过身,看了看亮眼的法拉利SF90,又看向许多金。
“你的?”
“我二哥的,没事,他们最疼我。”是吧?
许多金说着,已经干脆利落地拉开了车门。
下一秒,两台引擎先后轰鸣。
低沉的声浪在密闭车库里滚过,震得人耳膜发麻。
站在原地的老刘看着两台车一前一后冲出铁门,往城外方向开去,当场愣住。
反应过来后,立刻掏出口袋的手机。
先打许天佑,无人接听。
再打许四海,依旧没人接。
老刘站了几秒,编辑留言。
【天佑少爷,多金少爷把您法拉利SF90开走了。】
【四海少爷,多金少爷把你新改装好的奔驰AMGGTCkSerieS借人了。】
按下分别发送出去,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片场。
许天佑的手机调了静音,静静摆在化妆台上。
助理蹲在地上,替他整理戏服裤脚。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半点没留意。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迅速暗下。
会议室里。
许四海正坐在主位开会。
手机在桌面轻轻震了一下,他垂眸扫都没扫,翻过一页文件,继续说话。
城郊盘山公路。
白天车极少,路面空旷。
燕升开着黑色改装车,一脚踩下油门,仪表盘指针瞬间攀升。
半开的车窗灌进烈烈山风。
他嘴角扬起笑意,瞥了眼后视镜,再次提速,甩开了身后的法拉利。
许多金双手握紧方向盘,紧盯前路,踩死油门紧紧追上。
车载蓝牙里传出燕升轻快的声音。
“老弟,这大奔可以啊。”
“老五的车,能差吗?”
燕升低笑一声。
“那正好,试试极限。”
山道弯道接连不断。
两台车全程不降速,高速过弯。
车身微微侧倾,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短促尖锐的摩擦声。
驶过第三个弯道。
路边突然猛地窜出一道人影。
燕升本能打了半把方向,车身骤然偏移。
视线一晃,他看清前路。
路中央横着一根深色木桩,颜色和路面几乎融为一体,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全力踩下刹车,已然来不及。
车头擦着木桩掠过,左车轮碾过路边松动的石块。
车身猛地往护栏滑出半尺,又狠狠回弹摆正。
全程不过三秒。
身后的许多金同样紧急制动,车头堪堪撞上护栏,勉强停稳。
他抬手揉了揉发僵的脖子,晃了晃发懵的脑袋。
两车停稳。
燕升松开方向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再抬眼望向前方路面。
那根木桩,依旧横在路中间。
下一秒,路边草丛里慢悠悠钻出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的年纪,光着上身,脖子挂着粗金链。
步子不紧不慢,他走到黑色车头前,低头扫了眼蹭掉漆的保险杠。
随即抬头看向车内,抬手重重拍了两下引擎盖。
声音粗哑洪亮,像敲锣一样。
“喂!下车!”
燕升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
“什么事?”
“什么事?”
金链男人往车头一靠,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你撞了我的桩子,看不见?”
许多金推开车门探出头,扫了眼路中间的木桩,又看了眼男人。
轻笑一声。
“哥,碰瓷的。”
男人一听这话,立刻上前一步,手掌死死按在车门上。
“你说谁碰瓷?”
许多金干脆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他比对方高出半个头,垂着眼,语气随意散漫。
“桩子是你提前放的,人蹲草丛等着,车一过来就冒头。不是碰瓷是什么?”
男人脸色一沉,后退半步,转头朝着草丛高声喊。
“兄弟们,出来!”
草丛里立刻钻出两个人。
手里分别拎着扳手、钢管,步伐不快,目的性极强。
许多金扫了眼两人手里的器械,转头看向燕升。
燕升也顺势下车,走到许多金身侧站定。
脱下外套搭在肩头,神色褪去方才的嬉闹,正经了几分。
“说吧,想要多少钱。”
金链男人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
许多金直接笑出声。
“三万?哥,你这木桩是纯金打的?”
金链男人冷笑,“你们开这么好的车,这三万不就是小意思。装什么!”
燕升拿下肩头的外套,叠好,轻轻放在引擎盖上。
转头和许多金对视一眼。
许多金愣了一瞬,下一秒,嘴角悄悄扬起。
燕升微微后退半步,忽然捂住右臂,缓缓弯腰。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隐忍的痛感。
“……疼。”
许多金立刻配合,顺势蹲下,死死抱住自己左脚踝。
眉头狠狠拧起,倒抽冷气。
“嘶——脚断了!”
对面三人当场僵住。
金链男人愣住不动。
他身后两人手里的器械悬在半空,不上不下,一时手足无措。
许多金抬眼看向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你撞的我,三万不够,最少三十万。”
燕升依旧弯着腰,右臂抵着车头,声音闷闷沉沉。
“我胳膊动不了了,骨折。你们一个都别走。”
金链男人脸上的嚣张彻底消失。
从发懵,慢慢变成慌乱。
他后退两步,看看身后同伴,再看看眼前一蹲一弯的两人,张口结舌。
“你们……”
许多金掏出手机,直接拨通电话。
语气平稳得像念台词,半点不乱。
“喂,110。城郊盘山道第三个弯道,有人持械碰瓷,蓄意伤人,我们受伤了。”
燕升举起手机,对准他们的脸拍了几张照片。
“放心,我拍照技术很好。”
男人彻底慌了。
万万没想到对方直接报警。
他连连后退,手里的钢管脱手滑落。
“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柏油路上。
他妈的,兄弟,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忒卑鄙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