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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舔了一口太岁,睡了两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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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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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许柚柚到故宫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不少。 穿过午门,走过金水桥,她走得慢悠悠的。今天太阳特别好,照在红墙上,亮得晃眼,宫墙的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一道。她就走在影子边上,一半身子晒着太阳,一半藏在阴影里。 快走到那条长巷子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古籍馆门口围了一堆人,有游客,有穿制服的保安,还有个女人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急。 “有人吗?谁能帮帮忙啊!” 许柚柚加快脚步,穿过巷子走到跟前。 就见古籍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双手紧紧捂着胸口,喘得根本说不出话。孩子妈妈蹲在旁边,手足无措,眼泪哗哗往下掉。 “他有心脏病……出门忘带药了……” 旁边有人忙着打急救电话,有人大声问谁有药,更多的人就站在边上干着急,一点办法都没有。 燕舟就蹲在孩子面前,一只手轻轻按在孩子后背上,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动作又轻又稳,跟平时修复那些脆得一碰就碎的古书一模一样。 孩子喘得越来越厉害,脸色从白转青,嘴唇慢慢发黑,眼睛都开始往上翻了。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地喊救命。 许柚柚站在人群外面,没看孩子,也没看燕舟救人的动作,就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透着光,不是外面照进去的阳光,是从他眼底透出来的,淡淡的,很柔和。 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没人留意燕舟的眼神,只有许柚柚看清楚了。 她一下子想起拍卖会那天,燕舟跟她说的话——那串朝珠别买,不干净,里面藏着东西。 也想起他看那些古董的眼神,根本不是看物件,像是在看认识很久的故人。 他到底是谁? 许柚柚就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看着他。 没多会儿,孩子的脸色慢慢变了,从青转回白,又慢慢透出点血色,嘴唇也从黑紫变成正常的淡红。呼吸渐渐平稳了,眼睛也不往上翻了,看着旁边的老人,弱弱喊了一声:“爷爷。” 老人立马扑过去抱住孩子,老泪纵横,不停念叨着没事了。孩子妈妈的哭声也缓了下来,从大喊变成小声啜泣。 保安很快疏散了围观的人,急救车也赶到了,医生检查完说孩子情况已经稳定,众人把孩子抬上担架。孩子妈妈临走前,回头对着燕舟不停道谢。 燕舟摇了摇头,没说话,转身推开古籍馆的门走了进去。 许柚柚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顿了几秒,也走过去推开门进去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修复室的门没关,燕舟已经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镊子,继续低头修书,仿佛刚才救人的慌乱从来没发生过。 许柚柚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白净,骨节分明,镊子在泛黄的书页上轻轻移动,一点点拼接碎纸,手稳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抖动。 燕舟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她,轻轻笑了下:“今天来这么早?” 许柚柚走到他对面坐下,没拿书,也没戴手套,就这么直直看着他。 燕舟等了半天,见她不说话,便放下手里的镊子:“怎么了?” “燕舟,我们聊聊。”许柚柚开口,语气很平静。 燕舟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深潭,底下藏着沉沉的心事,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你刚才救那个孩子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许柚柚盯着他,一字一句说,“我看见了。” 燕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你也是,对不对?” 燕舟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轻轻放在桌面上,声音淡淡的,反而先问她:“你朝珠里的东西,藏好了吗?” 修复室瞬间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亮堂堂的。窗外的石榴花红得鲜艳,随风轻轻晃动。 许柚柚看着他,沉默片刻:“你早就知道?” 燕舟放下镊子,靠在椅背上,直视着她:“你身上有东西,我能看见。” “是什么?” “太岁。” 这个字眼落下来,许柚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你见过?” 燕舟没直接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垂眸看着桌上的古籍。 许柚柚也没追问,换了个问题:“那你呢?” 燕舟抬眼,语气平静得不像话:“我也不是人。” “你为什么不是人?” “听过不死草吗?”燕舟缓缓开口,“相传此物死可覆尸复生,生可延年不老。” 许柚柚心头一动:“你吃了?” “嗯,吃过。” 许柚柚愣了,她一直以为,这世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是这样的,活在无尽的岁月里,永远不老不死。 原来不是。 她声音放得更轻:“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始皇二十六年。” 许柚柚又是一怔。 秦朝,比她所在的年代还要早太久太久。 “活了多少年了?” 燕舟笑了笑,语气很随意:“记不清了,活得太久,懒得数。” 许柚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白细细,看着就是十几岁小姑娘的手。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释然。 原来这世上,除了赵闵宁之外,还有一个和她一样的人。永远停留在原来的模样。 “你不怕吗?”她抬头问。 “怕什么?” “怕永远活着,怕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怕这个世界变得完全陌生。” 燕舟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怕过,后来就不怕了。” “为什么?” “怕也没用,改不了。” 许柚柚愣了愣,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是那种很轻很淡的笑,像冬日窗上的霜花,清冷又好看。 “你说得对,怕也没用。” 燕舟看着她,又问:“你身上的太岁,是怎么来的?” “当年我大哥收到密旨从西域带回来的,当时是献给皇上的,他没吃到,被我吃了。” “道光六年。”燕舟脱口而出。 许柚柚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那一年,我正好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 许柚柚又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那你的不死草,又是怎么来的?” “小时候我体弱多病,家里人怕我养不活,到处找灵药。”燕舟顿了顿,语气平淡,“不死草是当时的秦帝苦寻不得的东西,可偏偏被我家人找到了,我快断气的时候,喂给了我。” 许柚柚看着他,看了好半天,忽然笑着问:“你这么坦白的告诉我,就不怕我是坏人?” 燕舟也笑了,眼底透着温柔:“不怕。你不也说了。” 许柚柚轻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红艳艳的石榴花。 燕舟默默走到她身边站定。 “燕舟,”许柚柚没回头,轻声问,“你活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死?” “想过,但是死不了。” “我也是。”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窗边,看着那棵石榴树,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谁也没再说话,安静却不尴尬。 过了很久,许柚柚转身走回桌边,拿起自己的布袋子,系好袋口:“我走了。” 燕舟送她走出修复室,穿过院子,一直送到门口。 许柚柚停下脚步,没回头:“那本手稿修好了,告诉我一声。” “好。” 她转身离开,走在那条长长的红墙巷子里,脚步声轻轻回荡在巷中。 燕舟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才转身走回修复室。 回到桌前坐下,拿起镊子,继续修书,手依旧很稳,心里也格外安稳。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想起许柚柚刚才说的话,他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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