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我舔了一口太岁,睡了两百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章尽了本分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许柚柚把他们都赶去洗漱,穿过垂花门,正准备往书房走,就看见廊下站着一个人。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一身青灰色袄裙,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一动不动,跟棵老松树似的。 她看见许柚柚过来,往前迎了两步,规规矩矩福了一福。 “给祖姑奶奶请安。” 许柚柚脚步顿了一下。 这礼行得规矩,不是现代人那套,是旧时的礼数。虽说没从前那么讲究,可意思到了。 “你是……” 老妇人抬起头,脸上带着笑,眼睛却有点湿。 “我姓周,在许家待了四十多年,也是看守老宅的,大家都叫我周婶。” 周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厚厚的本子,蓝布封面,递了过来。 “这是清河少爷让我交给您的。” 许柚柚接过来翻开一看。 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字体,一笔一画都工工整整—— 还是繁体字。 她认得。 “许家资产总录”“许家族人录”“许家各房情形”…… 她一页一页翻着,看得有点发愣。 许清河那孩子,看着闷不吭声的,心思倒挺细。 她合上本子,抬头问:“他人呢?” 周婶说:“清河少爷在厨房呢,盯着晚饭。说您刚回来,得吃点好的。” 许柚柚点了点头。 “先给我备点热水吧,”她说,“我要沐浴更衣。” 周婶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 “祖姑奶奶,您的衣服……我准备了几身,不知道合不合身。先凑合穿,回头再给您做新的。” 许柚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淡青色旧褂子——都穿了两百年了,还是当年离山那天的样子。 她笑了笑:“麻烦你了。” 热水就备在许柚柚以前住的院子里。 那院子一直留着,虽说后来没人住,可一直有人收拾。周婶说,这是许家老辈传下来的规矩——祖姑奶奶的院子,不许动,不许占,就空着等人回来。 许柚柚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扇褪了色的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还在,比以前粗了好几圈,枝丫伸得老高。 屋里,热水已经备好了,大大的木桶冒着热气,水面上还飘着几片花瓣。 周婶在旁边伺候着,帮她褪下那身旧衣裳。 衣服一脱,许柚柚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一点变化都没有。就是皮肤白得过分,像玉像瓷,没什么活人的血色。 周婶看见了,愣了一下,马上低下头,什么也没问。 许柚柚迈进水里。 热水漫过身子,暖暖的,特别舒服。 她闭上眼睛,靠在桶沿上,让热气蒸着脸。 两百年了。 头一回,洗上这么一口热水澡。 洗完出来,周婶已经把衣服准备好了。 是一身新做的袄裙,藕荷色缎面,绣着淡粉梅花。料子好,针脚也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许柚柚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合身。 刚刚好。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有点恍惚。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可换了身衣服,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拿起那本蓝布封面的本子,在窗边椅子上坐下,慢慢翻开。 一页一页看过去。 许家资产总录。 房产:老宅一处,三进三出;京郊别院一处;上海洋房两处;杭州宅子一处;海外房产若干…… 产业:许氏投资集团,旗下控股七家,参股二十多家。年营收那些数字她看不懂,直接跳过。 再翻到族人录。 许星河,三十一岁,许家第五代长孙。职业画家,未婚。性格:散漫,不务正业,沉迷女色(?)——那个问号还是许清河加上的。 看到“沉迷女色”四个字,她顿了顿,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沉迷女色? 她想起刚才在院子里看见的那个孩子,长得好,穿得也好,就是眼神飘得厉害,一看就不是个省心的。 她把这页折了个角。 继续往下翻。 许天佑,二十九岁,许家第五代次孙。演员,未婚。性格:浮夸,爱面子,不着家。 许惊蛰,二十七岁,许家第五代三孙。谷歌工程师,未婚。性格:孤僻,话少,智商高情商低。 许多金,二十五岁,许家第五代四孙。投资人(自称),未婚。性格:败家,嘴贫,不靠谱。 看到“败家”两个字,她轻轻啧了一声。 败家? 这孩子,怕是真能给自己败光。 她又把这页折了个角。 许四海,二十三岁,许家第五代五孙。职业不详,未婚。性格:沉默,危险,偶尔失踪。 她的手指停了停。 危险? 她想起刚才那个靠在墙角、一句话不说的孩子。他身上有股气,是见过血的那种。她以前见过——爹身边的侍卫,从战场上下来的,就是那个眼神。 不惹事,也不怕事。 她把这一页看了一遍,没折角。 许清河,二十二岁,许家第五代六孙。许氏集团主理人,未婚。性格:靠谱,太靠谱,累死自己那种。 许柚柚看到最后一句,嘴角轻轻弯了弯。 再往下翻,还有各房的详细情况,每个人的履历,甚至谁跟谁不对付都写得明明白白。 她合上本子,轻轻叹了口气。 天快黑的时候,周婶过来请人。 “祖姑奶奶,晚饭备好了,少爷们都在正厅等着呢。” 许柚柚站起身,把本子收好,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正厅门口,她停了一下。 里面灯火亮堂堂的,一张八仙桌摆在中间,六个人已经坐好了—— 坐得七扭八歪。 许星河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还晃来晃去。许天佑歪着身子,一只手撑着下巴。许多金直接趴在桌上,脸都快贴盘子上了。许惊蛰坐得还算直,可低着头玩手机。许四海靠在墙角的椅子上,离桌子老远。只有许清河站在一旁,安安静静摆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许柚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没规矩。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六个人看见她进来,下意识都坐直了一点。 许柚柚走到上首,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下。 周婶在旁边布菜,给她摆好碗筷。 许柚柚没动筷子,就安安静静看着他们。 就这一眼,一桌子人瞬间都绷紧了。 她看向许星河:“胳膊别撑在桌上。” 许星河一怔,赶紧收回手,坐得笔直。 她看向许天佑:“坐端正点,要有样子。” 许天佑立刻挺直身子,不敢再歪歪扭扭。 她看向许多金:“别趴着,把碗放好。” 许多金赶紧坐直,把碗端端正正摆到桌上。 她看向许惊蛰。 许惊蛰二话不说,直接把手机塞进口袋,一动不动。 最后,她看向墙角的许四海。 “过来坐。” 许四海沉默了一会儿,端着碗起身,走到桌子最外侧的位置坐下。 一桌子人,瞬间规规矩矩。 许柚柚这才拿起筷子,淡淡开口:“吃吧。” 六个人这才敢轻轻动筷子。 一顿饭,安安静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快吃完的时候,许星河突然开口了。 “那个……祖姑奶奶。” 许柚柚抬眼看他。 许星河硬着头皮说:“我们几个……平时不住老宅。” 许柚柚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许星河咽了口唾沫:“这次接您回来,是……临时回来的。明天……明天我们就得走了,各有各的事。” 许天佑在旁边帮腔:“对,我明天还有通告,剧组催得紧。” 许多金也说:“我也有个项目要谈,约了好几天了。” 许惊蛰没说话,可那意思很明显——他要回美国。 许四海还是不吭声,可看那样子,摆明了不想留。 许柚柚听完,放下筷子。 她看着那六个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许星河低下头。 许天佑看向别处。 许多金盯着自己的碗。 许惊蛰面无表情。 许四海跟她对视,眼神里没有心虚,只有平静。 许柚柚开口了。 “你们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你们接我回来,尽了本分。然后各回各家,各过各的。” “是这个理吧?” 没人敢接话。 许柚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们。 “你们要走,我不拦。” “可走之前,有几句话,我跟你们说清楚。” “许家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供你们吃穿,供你们读书,供你们做自己想做的事。你们在外头,是画家、是演员、是投资人、是工程师、是做别的的——可在许家,你们就是许家的子孙。” “许家不是客栈,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许家是你们的根。” 她把茶碗放下,站起身。 “要走可以。逢年过节,回来看看。” “有事的时候,必须回来。” “我叫你们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回来。” 她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扫过去。 “能做到吗?” 六个人互相看了看。 许星河第一个点头:“能。” 许天佑跟着点头:“能。” 许多金拼命点头:“能能能!” 许惊蛰点头。 许四海点头。 许清河点头。 许柚柚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她说,“长辈说话,要听。” 说完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正厅里,六个人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许清河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举起板子,给几个哥哥看: 【明天还走吗?】 五个人看着那块板子,没人说话。 许星河叹了口气:“走……还是得走吧?” 许天佑也叹气:“不走能怎么办,剧组真等着呢。” 许多金小声嘀咕:“可我怎么觉得……走了会被追回来?” 许惊蛰终于开口:“她说的是逢年过节回来、有事回来、她叫就回来。没说不能走。” 许四海难得开口:“她没说不能走,也没说会追。”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许星河挠了挠头:“那……明天先走?” 没人反对。 可也没人真的迈开步子。 许清河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哥哥。 那眼神像是在问:你们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几个人这才动了。 可走出正厅的时候,每个人的脚步都比平时慢了些。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轻轻拽着他们。 许柚柚回到自己院里,在窗前坐下。 窗外那棵石榴树在月光安安静静的。 她望着正厅的方向,灯火还亮着,几个人影还在那儿晃。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爹也是这样,坐在正厅里,看着他们几个孩子闹。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懂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爹,我学得还行吧?”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身上。 没有人回答。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