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推门而入。
病床上的沈清靠着枕头,手里紧捏着那部专门对外的黑色工作机。
屏幕刚刚暗下。
她刚挂断宋长洲那通带着恶意的电话。
此时,沈清眉眼间还挂着几分没散的寒霜。
嘴角绷出一道属于盛久集团女总裁的凌厉弧度。
听见开门声,她猛地抬头。
那层上位者的冰冷,瞬间剥落。
像一张面具被人直接扯下。
沈清迅速把手机塞到枕头下。
“言哥。”
她坐直身体,双手下意识攥住真丝被角。
顾言走近。
病房只开了一盏床头暖灯。
光线从他侧面打过来,勾勒出挺拔冷峻的轮廓。
沈清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随后顺着下颌线,一路往下。
她整个人定住了。
顾言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
右侧颈动脉偏下的位置,有一圈很清晰的牙印。
这绝不是不小心蹭到的痕迹。
这是带着侵略感的标记。
是另一个女人明晃晃的挑衅。
沈清的呼吸一下乱了。
床头监护仪不带感情地跳动。
她的心率数值,从七十一路飙向九十五。
她指尖抠进掌心。
脑子里有声音在尖叫。
是白雪?
还是楚安颜?
过去三年自己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的记忆,像一把盐,撒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安全感上。
她想冲过去质问。
想揪住顾言的衣领,问他是不是终于嫌她脏。
是不是准备去找别人了。
可顾言昨晚的话,死死钉在她脑海里。
——不要再把自己当筹码。
她没有筹码了。
她是骗了丈夫三年的罪人。
肚子里还怀着有流产风险的孩子。
她甚至才把两个年轻漂亮的保姆送进家里,试图用这种作践自己的方式留住他。
沈清硬生生把那股疯狂咽了下去。
她松开紧攥的手。
指节在被面上轻轻痉挛了两下。
然后,她扯出一个很不自然的笑。
“言哥,外面下雨了吗?”
她移开视线,盯着白色床单,声音有点飘。
“许棠刚才送了保温桶过来,里面有参汤。”
“你要不要喝一点?暖暖胃。”
卑微。
克制。
装作看不见。
装作不痛。
只要顾言还愿意推开这扇门,她就可以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顾言停在床边,没有看床头柜上的保温桶。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视线平静地落在沈清脸上。
“心率快了。”
沈清后背一僵。
“出汗,瞳孔散大。你在发抖。”
顾言报出数据,声线清冷,没有半点起伏。
他没有顺着沈清递过来的台阶往下走。
“看清楚了?”
顾言微微侧头,直接把那个牙印,更直白地展露在她视线里。
沈清眼眶一下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憋着。
“我没看……”
她嗓音彻底哑了。
顾言看着她。
停了半秒。
然后,他平静开口。
“楚安颜咬的。”
五个字。像是一记重拳,直直砸进病房。
没有铺垫。没有谎言。没有借口。
沈清脑子嗡的一声。
她的指甲再次掐进掌心。指甲盖泛起惨白。
楚安颜。
那个大学时就敢把顾言堵在宿舍楼下表白的大小姐。
那个手里握着百亿资金池、现在正动用超算节点帮顾言操盘的女人。
那个年轻、干净、背景强大且满眼都是顾言的顶级千金。
她拿什么跟楚安颜争?
沈清浑身发冷。
眼泪终于越过防线,砸在手背上。
她不敢闹。
连哭都不敢出声。
“言哥……”沈清咬着发白的下唇,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那个牙印,眼睛被刺得生疼。
十几秒的死寂后,她死死压着情绪,喉咙里挤出一句颤抖的话。
“我……能问吗?”
顾言看着她。
这句“我能问吗”,比过去她用盛久集团的钱砸人、用灰色手段逼退情敌时,要真实得多。
过去的沈清,只敢用控制来掩饰恐惧。
现在的沈清,终于敢直面恐惧。
“可以问。”顾言回答。
沈清吸了一口气,眼泪滑落。“她……她为什么咬你?”
“宣示主权。或者说,讨债。”
顾言语速不快,像在宣读一份实验室报告。
“城南物流园的盘子,她用三十个隐匿账户把宋长洲套进去了。五十亿死账。这是她要的抽成。”
沈清眼皮剧烈一跳。
“那你……”
“我没躲。”顾言直视她的眼睛。
“我需要她继续把百亿资金池放在台面上,替我挡住白家的视线。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冷酷。理智。
沈清闭上眼。她以为自己会被这句话直接凌迟处死。
但顾言下一句话紧接着跟来。
“不过,交易仅限这一次。”顾言倾身,抽了一张纸巾,塞进沈清手里。
沈清睁开眼。
她握着纸巾,愣愣地看着顾言。
男人眼底没有炫耀,没有暧昧,更没有对楚氏大小姐的丝毫怜香惜玉。
只有纯粹的理性。
“我说了。”顾言语气平稳,“除了你,我没有别的妻子。楚安颜是资方,白雪是证人。”
“我不躲,是因为我的情感中枢现在处于极低阈值。我对那种物理接触,没有反馈信号。”
“但这不代表,你能接受。”
顾言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剖开她最后一层伪装。
“沈清,吃醋就直接说。痛就哭出来。”
“别在我面前演什么宽容大度的豪门正室。那不是你。”
沈清紧紧攥着纸巾。
顾言在教她。
用一种近乎剥皮抽筋的方式,拆掉她过去三年的伪装,逼她建立一个干净的情感逻辑。
不要试探。
不要算计。
不要用伤害自己来留人。
沈清盯着那个牙印。
嫉妒的酸水在心里翻腾。这次她没有压下去。
她抬起手。
手指在半空中发抖。
最终,指腹贴上了顾言的颈侧。
顾言没有退开。任由她带着凉意的手指,碰触那个泛红的齿痕。
“我吃醋了。”沈清声音哑透了。
她直勾勾盯着顾言。
“我嫉妒得发疯。我想把楚安颜的牙拔了。我想把她从楚氏资本顶层扔下去。”
她一边流泪,一边卸下防御,展示最真实的阴暗面。
“我不喜欢别的女人碰你。”
“不光是楚安颜,苏晓鱼也不行,白雪更不行。”
“可是言哥……”
沈清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碎。
“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对你指手画脚了。”
顾言的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动。
强健。
稳定。
她却觉得自己像抓着一根随时会松开的线。
“是我把你困了三年。”
“是我骗你,瞒你,算计你,把你从你本来该走的路上拖下来。”
“我没资格要求你干净地只属于我。”
“我也没资格站在道德高处,逼你为了我拒绝所有人。”
沈清眼泪一滴滴砸下来。
她的指腹还贴着那个牙印,明明嫉妒得快要发疯,却硬是把那些占有欲剖开,血淋淋地摆到顾言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