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说着,伊文的瞳孔垂直收缩,金色的竖瞳在那一瞬间重新覆盖了他的眼底。
猎魔形态被瞬间激活,一头黑发褪色为银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压抑的、像是猎犬嗅到血腥的紧张气息。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那个书包。
通过猎魔视野,他能看见书包上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属于渴血种的红色气息,像一根细线缠绕在帆布的纤维之间。
“上面有少量渴血种的气息。”
伊文的声音压低了。
“师兄,这里怕不是有……”
话没说完。
查理德已经伸手把书包拽了过来。
他甚至都没有开启猎魔形态,用着那粗糙宽大的手指随意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扔给伊文。
“放心吧。普利斯没心思和你斗了。喏,给你的信。”
伊文一愣,接住信封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师兄,你怎么确定这里没陷阱?”
查理德往沙发靠垫上一仰,闭上了眼睛。
“经验。”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解释的笃定。
“有时间再教你,新魔药的副作用有点大,让我睡一会……”
伊文没有再打扰他。
他坐到旁边的木椅上,拧开煤油灯,把那个信封翻了一面。
信封是浅灰色的,纸质厚实,没有任何邮戳,地址和名字。
他用猎魔视野确定没有超凡痕迹后,拇指挑开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字体精致工整,是花体字,笔锋干净而优雅。和普利斯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致·阿卡姆。”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成为那些资本家资产的一部分了。”
“你我之间的战斗,彻底结束。你赢了。我低估了你的能力,也低估了资本家对我的监控程度。”
“你一个普通人,将我这个【专家】愚弄于股掌之中,你比我更有资格活下去。”
“你是我的猎物。但资本家,是我的仇人。临死之前,我不想让我的仇人好过。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些临别的帮助。”
伊文的手指在信纸上微微收紧。
“首先,我要告诉你,诅咒你的人——凤凰兄弟会的社长博特·奥尔科特,已经盯上你了。”
“他真正的身份是《通神学会》创始人之一亨利·奥尔科特的孙子,工厂主萨普的合作者之一。”
“他是一名修士学徒。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最近一年的时间,他利用自己的能力控制并迫害了很多女性,把她们变成了萨普俱乐部的奴隶和某些教会成员的泄欲工具。”
“乐邦、汤姆森,不过是试探你的第一步。他不会用强。但他会想方设法欺骗你、控制你。”
“这是通神学会最喜欢且最擅长的手段。”
“但他与萨普不是一条心,萨普和其他资本家一样,都渴求永生。”
“奥尔科特以及他代表的通神学会渴望的,却是▇▇▇▇▇。”
“这是你的机会。”
“奥尔科特真正的目标是你背后的人——你的祖先:▇▇·▇▇。”
伊文盯着那几团被涂黑的字,眉头微皱。
墨迹厚重得几乎透到了纸背,无论怎么对着光看,都看不清原本的字母。
他知道这不是普利斯在故弄玄虚。
如果不涂黑,这封信都无法存在。
“她是目前已知,唯一一名到达▇▇▇阶段的▇▇。真正意义上的▇▇▇▇。”
“她多年以来,需要▇▇▇▇▇▇▇来压制自己的▇▇▇▇▇。你已经上了她今年的菜单。”
“归乡的邀请将在十二月三十一日送达,我建议你去找密大的人帮忙。”
“最后不用怀疑我的诚意,我以该隐女王的名誉发誓,信件之中没有任何谎言与恶意。祝你好运。”
“你的书包里有我留给你的几瓶药。”
“超凡不留于书本,里面成分如何,泰森能够分析出来,这是我最近十年科研的结晶。”
“看在这些情报和药水的份上,在你干掉萨普的时候,替我多刺他几刀。”
“你的手下败将——普利斯·凯林·巴特鲁斯。”
伊文把信纸前后看了三遍,一个字不落,生怕错误理解,或者漏下其中隐晦词义和双关语。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查理德。
师兄似乎已经睡着了。
胸膛缓慢而平稳地起伏,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似乎正在做美梦。
伊文低头,从书包深处摸出了五个用黑色蜡封口的玻璃瓶。
体积拇指大小,每一瓶里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红、绿、蓝、金、黑。
像是一组等待破译的密码。
伊文捏着那五个药瓶,把它们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红色的他认识。鲜血魔药。
黑色的他也熟悉。夜鬼魔药。
剩下的三瓶——绿、蓝、金,他从未见过。
绿色的液体里悬浮着丝状物,蓝色的瓶底沉着细小的结晶,金色的那瓶则像是熔化的麦芽糖,缓慢而沉重地在玻璃壁上挂壁。
他正盯着这三瓶东西出神的时候,沙发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呼气。
“看完了?”
查理德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肩膀的关节发出一声响亮的咔嗒。
睡得快,醒的也快。
伊文走过去,把信纸递了过去。
“师兄,您帮我看看。这老逼登是不是在故意引诱我?”
“装出一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样子,骗我去和他的敌人对着干?”
查理德接过信纸,借着煤油灯的光看了看。
他的栗色眼睛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一目十行的速度和伊文当初看网文的时候差不多。
读完一遍之后,他把信纸搁在膝盖上开口说。
“关于事件的陈述,他没说错。”
“工厂主萨普。萨普联合矿业的董事长。贤者大学毕业,校友录上的优秀人物。”
他用拇指指节敲了敲信纸上萨普的名字。
“多年以来,他名下的矿洞从来没发生过任何工伤事故,开采效率却高得不像话。”
“这种东西不用看就知道里面有猫腻。”
“他也确实有能力把普利斯安排进来贤者大学。”
“通神学会我听说过。一个追求神秘知识、精神觉醒的组织。”
“表面上是知识分子的沙龙,以中产阶级为主,成员一万多人,内部却有相当浓厚的邪神崇拜成分。”
“亨利·奥尔科特是创始人之一。但他本人是不是超凡者,我不清楚。”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回信纸。
“至于你的祖先……这件事是个大问题。我有时间会去密大那边帮你打听一下。”
随后他又把信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细节。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他把信纸折好,递回给伊文。
“普利斯这人我了解。老派的贵族风格。傲慢、固执、矜持、好面子,自诩品格高尚。”
“这种人临死之前,还是死在仇敌的手里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咱们。”
“就如他所说,你是猎物,萨普是仇人。”
伊文听到这里,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
他解除猎魔形态,金色的竖瞳褪回正常的黑色,银白色的头发也悄然恢复成漆黑。
他把普利斯留下的魔药递了过去。
“师兄。这两瓶我喝过,鲜血和夜鬼,但和平时的不太一样,更粘稠。剩下的我没接触过。”
查理德接过那三瓶,挑了金色的那瓶拧开蜡封,凑到鼻子底下嗅了一下。
他的顿时颇为震惊地说:
“似乎是新药,而且居然是母药!?”
伊文一愣:“母药?”
查理德点头:“嗯,研发测试成功的母体样本,通过这种母药可以轻松查出里边的所有成分和配制手法。”
“正常魔药是没办法逆向解析的,但这个可以。”
“看来普利斯确实要鱼死网破啊,把如此珍贵的东西都留给你了。”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带回去解析一下成分,以后就可以批量制作了。”
说着他高兴地笑起来:“哈哈,师弟你还真是我们的福星啊!”
“帮你觉醒,还能借光知道几种新魔药的配方!”
“这是我成为猎魔人的九年来,最赚的一次行动了。”
伊文相当洒脱地笑了笑。
“我这条命都是您救的,这些都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