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弼二郎跪趴在地上。
沾着冷汗的脸庞失去了人类该有的血色。
两只眼球因为充血而暴突,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是鹰酱国顶级财阀的继承人!
是能在整个欧洲资本圈子里呼风唤雨、甚至能左右部分国家经济命脉的太子爷!
他背后的主子土肥原寺圈伽。
连给这种大人物提鞋都不配!
现在。
这位高高在上的财阀继承人。
竟然亲自跑到这里来拜访陆川?
沙弼二郎感觉自己这辈子构建起来的认知架构正在一块块地崩塌、粉碎。
陆川坐在真皮沙发里。
他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骨瓷茶杯。
脸上的神情连一丝微小的波澜都没有泛起。
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红茶表面升腾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飞天。
“告诉他。”
陆川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这边还有点垃圾没清理完。”
“让他去一帆的会客室。”
飞天没有半句废话。
他挺直了腰板。
“是,陆总。”
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后。
飞天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反手带上了厚重的实木大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在会客室里回荡。
沙弼二郎听着这声脆响,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让玛麦家族的继承人先去别人的会客室?!
这个东方男人到底有着怎样通天的背景,才能用这种近乎施舍的傲慢态度去对待一个财阀太子?
沙弼二郎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舌尖,用刺痛感来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自己刚才试图拿玛麦家族的地区负责人来当筹码是何等的滑稽和愚蠢!
陆川放下手里的茶杯。
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缓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伸出修长的手指掸了掸风衣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沙弼二郎。
“好了。”
陆川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的时间很宝贵。”
“既然你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筹码。”
陆川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门没锁。”
“自己滚出去。”
听到陆川的逐客令。
沙弼二郎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防线彻底瓦解了。
他知道,只要自己今天跨出这扇门,就彻底失去了这座深不可测的靠山。
等待他的将是土肥原寺圈伽那生不如死的残忍清洗!
“我说!”
沙弼二郎扯着破锣般的嗓子,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他顾不上额头上的剧痛,双膝在地毯上往前蹭了两步。
“陆先生!我说!”
“那个一町稻庇株式会社,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商业公司!”
沙弼二郎大口喘着粗气,将自己死死捂在肚子里的核心机密全盘托出。
“那就是个壳子!”
“它是脚盆鸡内阁设在欧洲的民间主力情报机构!”
“我们所有的资金往来、人员调动,全都是直接为内阁服务的!”
沙弼二郎双眼通红,语速快得像是在抢命。
“土肥原寺圈伽根本不是什么社长!”
“他的真实身份是内阁情报调查室的一等秘书!”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颤抖。
“而我。”
“是他的副手,二等秘书!”
内阁。
一等秘书。
二等秘书。
这几个词汇被沙弼二郎犹如倒豆子一般倾泻了出来。
他抬起头,满怀希冀地看着陆川。
他相信这个涉及到脚盆鸡国家级情报机构的底牌足够换取陆川的信任!
然而。
陆川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充满嘲弄的冷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弼二郎,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丑。
“这就是你的底牌?”
陆川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
“一个内阁情报室。”
“上面压着调查官、国际部长,再上面还有内阁情报官。”
陆川一针见血地剥开了这层虚伪的外衣。
“你区区一个二等秘书。”
“连核心决策圈的边缘都摸不到。”
陆川扯了扯嘴角,眼神冰冷。
“你这种毫无价值的废物身份能让我生出什么兴趣?”
说完。
陆川直接转过身。
迈开步子朝着大门走去。
这一步迈出。
直接把沙弼二郎逼入了一个必死的深渊!
他今天在这里吐露了内阁的绝密情报。
这可是叛国的大罪!
一旦陆川不管他,放他走出这间酒店。
土肥原寺圈伽只要察觉到一点风吹草动,按照他们脚盆鸡那套变态的规矩。
等待他的只有一条路!
切腹谢罪!
“不!”
沙弼二郎彻底慌神了,恐惧犹如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往前一扑。
双手死死地抠住陆川西装裤的裤腿,额头重重地磕在陆川的皮鞋前。
“陆先生!救我!”
沙弼二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抛出了自己最后、也是最致命的商业底牌!
“我有办法帮您弄到半导体和高端芯片!”
陆川的脚步。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悄然划过一抹算计的光芒。
沙弼二郎趴在地上,感受到陆川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自己终于抓住了唯一的生机。
“您知道的!”
沙弼二郎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生怕陆川再次迈开步子。
“荷兰对高端半导体和芯片的出口管控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
“但是对我们脚盆鸡却很宽容。”
他死死抓着陆川的裤腿,嗓音嘶哑。
“更重要的是。”
“他们官方系统里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损耗接口!”
沙弼二郎咬着牙,将自己多年的灰色操作经验和盘托出。
“重点研发项目,每年都有一笔庞大且固定的损耗报废额度!”
“只要您帮我!”
“我就能动用关系做平那些项目的内部账目!”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亡命徒的疯狂。
“我可以用最劣质的废品偷梁换柱。”
“把那些完好无损、受到最严格管控的尖端半导体和芯片,全部通过废品销毁的损耗接口走私出来!”
“悄无声息地交到您的手里!”
会客室里。
沙弼二郎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是一个足以惊动国际贸易神经的走私通道。
利用报废率来洗白高精尖物资。
手段确实阴毒,但也确实高效。
陆川缓缓转过身。
他低着头,漆黑的眸子静静地审视着趴在脚下、犹如一条落水狗般的沙弼二郎。
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他清楚,艾瑞莉娅给王陲的独家代理权拿到的都是中端芯片,高端的根本流通不到龙国。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
陆川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缓。
“那就先去操作一笔试试。”
陆川抬起腿,轻轻踢开了沙弼二郎死死抓着的手。
“做干净点。”
“要是敢留半点尾巴,或者办砸了这件事。”
陆川理了理袖口。
“你就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死吧。”
听到陆川的恩话。
沙弼二郎浑身一瘫,感觉整个人从地狱的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活下来了!
“是!是!”
沙弼二郎连连磕头,额头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您放心!我一定做得天衣无缝!”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顾不上整理身上皱巴巴的衬衫,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后面。
拖着怪异的步伐,跌跌撞撞地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会客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陆川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
他站在原地。
深邃的目光凝视着那扇重新关上的厚重木门。
脑海里的算盘飞速拨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