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端坐在宽大的欧式真皮沙发里。
他手里捏着一只精致的骨瓷茶杯。
慢条斯理地品着产自锡兰的顶级红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喝完茶。
看着跪在地上这坨瑟瑟发抖的烂泥,陆川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是碧驰让你来的。”
一句平平淡淡的话。
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带上任何疑问的语气,就这么从陆川的嘴里飘了出来。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七个字!
却像是一道紫色的狂雷,直接在沙弼二郎的脑仁里轰然炸响!
沙弼二郎猛地抬起头。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见鬼一般的错愕和骇然!
甚至因为过度的震惊,连身体后面传来的火辣辣剧痛都给暂时忘到了脑后。
这怎么可能!
眼前这个东方男人怎么就能一眼把他的老底给看穿了?!
沙弼二郎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打着哆嗦。
陆川看着他这副见鬼的表情。
他垂下眼帘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深红色茶水。
脑子里那台精密的分析仪器,早就把这中间的弯弯绕绕给推演得一清二楚。
碧驰被自己拆穿了伪装。
转头脚盆鸡的间谍就找上门来了。
很明显。
碧驰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卖情报给脚盆鸡导致他坏了陆川这边的布局。
那头老狐狸怕陆川找他秋后算账。
所以干脆顺水推舟玩了一手漂亮的借花献佛。
把沙弼二郎这颗自作聪明的棋子给忽悠瘸了。
丢到他陆川的房间门口当出气筒!
这就叫投名状。
沙弼二郎就是碧驰用来平息他陆川怒火、证明自己价值的一份“礼物”。
想通了这一层利益关系。
陆川就这么稳稳地坐在那里,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静静地俯视着地上的沙弼二郎。
沉默。
这种居高临下、不发一言的死寂。
往往比暴怒的咆哮和严刑拷打更让人感到恐惧。
庞大的心理压力犹如一座看不见的山,一层一层地压在沙弼二郎的脊梁骨上,压得他连喘气都觉得困难。
沙弼二郎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在这个男人那深不见底的注视下,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当众剥光了衣服,倒吊在十字架上。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伪装和所有的底牌。
全都被陆川看得一清二楚!
他后背上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名贵的手工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背脊上,冷得刺骨。
防线彻底崩溃了。
“陆、陆先生!”
沙弼二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不敢有任何隐瞒。
他老老实实地开始交代来龙去脉。
“是……是碧驰大使指的路!”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膝盖,声音发着颤。
“我本来是受了上面的命令。”
“去了您之前下榻的王室酒店找您,想摸摸您的底细。”
“可是您今天换了地方,我去酒店根本找不到您。”
沙弼二郎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脸色惨白。
“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联系了骆驼国驻荷兰的碧驰大使。”
“是他告诉我您很有可能在这里。”
陆川听着沙弼二郎的话。
不紧不慢地微微点了点头。
跟他在脑子里推演的过程分毫不差。
完全在预料之中。
碧驰这狡猾的狐狸,求生欲确实很强。
陆川将手里的骨瓷茶杯搁在面前的实木茶几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这微小的声响,让地上的沙弼二郎吓得浑身一哆嗦。
陆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直击对方的灵魂深处。
“你那个叫土肥原寺圈伽的主子。”
“就是教你这么当间谍的?”
“连最基本的伪装都放弃了,你打算拿什么回去交差?”
听到“土肥原寺圈伽”这个名字从陆川嘴里蹦出来。
沙弼二郎身子猛地一震!
如同被雷击中。
眼前这个男人连他们幕后老大的全名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土肥原寺圈伽却连陆川最基本的信息都不清楚。
这种情报碾压让沙弼二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但同时也激发了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
他在脚盆鸡的官场和情报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能爬到现在的位置,靠的就是审时度势。
他太清楚在陆川这种怪物面前耍花招是什么下场了。
扑通!
沙弼二郎没有任何狡辩,也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弯下腰。
脑门狠狠地砸在地毯上!
“陆先生!”
沙弼二郎额头死死抵着地毯,声音从嗓子眼里嘶吼出来。
伴随着沉闷的磕头声,带着一种赌上一切的疯狂。
“我骗了您!我该死!”
他双手死死地抠着地面的缝隙,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沙弼二郎咬着牙,把心底压抑了许久的野心,毫无保留地掏了出来。
“我不想再给那个矮冬瓜当牛做马了!”
“陆先生!”
他大声地喊着,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太想进步了!”
“求您扶我一把!”
会客室里。
这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在宽敞的墙壁间来回激荡。
陆川看着趴在地上、宛如一条疯狗般的沙弼二郎。
他那原本毫无波澜的眼底。
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兴致。
想进步?
这世上不怕贪婪的人,就怕没欲望的人。
这种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反咬主子一口的狠角色,远比那些满嘴忠诚的蠢货要好用得多。
这就是一颗现成的、可以直接钉在脚盆鸡心脏上的暗桩。
陆川拖长了尾音。
“哦——”
他重新端起茶杯,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想怎么进步?”
陆川盯着对方那不断颤抖的后背,抛出了最现实的考量。
“你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
沙弼二郎的脑袋依旧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根本不敢抬起头来看陆川一眼。
他知道,这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翻盘的机会!
如果抓不住这个男人抛出的橄榄枝。
他不仅会被土肥原那个矮冬瓜弄死,眼前这位活阎王也铁定不会放过他。
他必须拿出足够的胃口,展示自己不惜一切代价的价值。
“我需要您的力量。”
沙弼二郎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因为额头的剧痛和极度的亢奋而显得有些扭曲。
带着一股浓烈到了极致的恨意与疯狂的野心。
“我要荷兰一町稻庇株式会社社长的位置!”
紧接着。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只要土肥原寺圈伽。”
“全家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