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门被缓缓合上,将内殿与外界的风雪彻底隔绝。
昏黄的烛火在无风的大殿内轻轻摇曳。
赵炎站在床榻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体内因为刚才那场大战和施针而略显激荡的纯阳真气。
榻上,鹤清静静地躺着。
那原本宽大且沾满血迹的灰色道袍,已经被赵炎小心翼翼地褪去。
当那具被道袍掩藏了数十年的身躯展现在摇曳的烛光下时,即便是一向心如止水,看惯了人体的赵炎,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那是一种充满着强烈视觉冲击的反差。
散落在枕边和床榻上的,是一头失去生机,如冬日枯草般的苍白长发,透着一股朱颜褪去油尽灯枯的死气。
然而,在这刺目的白发掩映下,鹤清的身躯却宛如一块毫无瑕疵的羊脂美玉。
因为那门奇特功法的缘故,她的肌肤细腻温润,白皙中透着一抹少女独有的稚嫩粉色。
锁骨精致,身段柔婉,没有留下一丝岁月的痕迹,完全是一个十八岁妙龄少女最鲜活,最无暇的模样。
白发如雪,玉骨生香。
这种跨越了百年沧桑与青春稚嫩的诡异融合,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惊心动魄之美。
赵炎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
他是个大夫,此刻更是来救命的。
他伸出那双布满粗糙老茧的大手,带着几分敬畏与小心翼翼,缓缓贴上了鹤清那冰冷且僵硬的小腹。
掌心触碰那柔嫩肌肤的瞬间,赵炎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鹤清的心跳微弱得几乎停滞,体内残存的阴毒正犹如附骨之疽,在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她最后的生机。
“前辈,得罪了。”
赵炎在心底默念了一句,随即将《合欢秘典》催动到巅峰。
浑厚的纯阳本源之气,顺着两人的肌肤相亲之处,源源不断地渡入鹤清的体内。
阴阳交泰的造化之力,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那不可思议的神奇功效。
精纯的阳气犹如春风化雨,一点一滴地修补着那被“红鹤焚心”烧毁的心脉,同时将那些盘踞在五脏六腑深处的阴寒之气尽数驱逐、炼化。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两个小时后。
榻上的鹤清发出一声微弱却平稳的嘤咛。
她那原本紧紧皱在一起,仿佛在梦中都在忍受着刀绞般剧痛的眉头,终于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久违的安详与平和。
她苍白的脸颊上,重新浮现出两团健康的红晕。
这场跨越了生死界限的双修,终于宣告结束。
赵炎替她穿好干净的里衣,将她扶起成盘膝打坐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赵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此时的他,不仅没有救人成功的意气风发,反而像是个偷吃了别人家树上果子,做错了事的半大孩子,眼神闪躲,心里七上八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想要逃避的局促感。
他硬着头皮走到门边,缓缓拉开了内殿的木门。
门外,李浩然和徐灵鸢犹如两尊门神般,已经在这冰冷的走廊里死死守了两个多时辰。
看到门被打开,李浩然浑身一震,拖着那条受伤的残腿,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
“赵……赵神医……”
李浩然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死死地抠着门框。
他看着赵炎那副闪躲、心虚、不敢直视自己的表情,心底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巨大的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难道……连这种逆天的手段,都没能救回师尊吗?
“我师尊她……是不是……”
李浩然眼眶瞬间红了,连问出那个结果的勇气都没有。
“成功了。”
赵炎见李浩然误会了,赶忙开口打断他。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敢去看李浩然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阴毒已经全拔除了,心脉也护住了。她现在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
听到“成功了”三个字,李浩然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根紧绷了数个时辰的心弦轰然松开。
“扑通!”
这位暗劲巅峰的大师兄,再次重重地跪在赵炎面前,眼泪夺眶而出。
这不仅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更是对保住山门传承的巨大庆幸。
“先生大恩,如同再造!”
李浩然仰起头,掷地有声地起誓。
“从今往后,只要我李浩然还在鸣鹤台一天,您就是我鸣鹤台生生世世的恩人!但凡先生有所驱使,我鸣鹤台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哎,快起来,别动不动就下跪。你身上还有伤呢。”
赵炎赶紧伸手将他拉了起来,脸上的局促感更甚。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恩人不恩人的,说到底……还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毕竟对方是一位近百岁高龄,清白了一辈子的女宗师,自己虽然是为了救人,但终究是毁了人家的名节。
赵炎虽然是个老实人,但也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左右看了看,凑到李浩然跟前,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求生欲的商量口吻说道:
“李大哥,咱们可得把话说在前头。她现在伤势刚稳住,完全恢复和醒来,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等她醒了之后……”
赵炎咽了口唾沫,有些后怕地继续说道:
“等她醒了,若是知道这事,提着剑要满世界追杀我,你可一定要拦在前面啊!”
“你是她最疼爱的好徒儿,她不舍得砍你。我就不同了,我可是个玷污了她清白的坏人,她那一剑下来,我可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