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离产期越来越近,沈眉庄也越来越焦虑。
她想要个孩子,可是偏偏入宫快一年了,肚子连个动静也没有,再加上此时她还有着对皇上的因为不正确认识而产生的爱慕之心,所以更迫切的想要孩子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嫉妒怀瑾,也不是不关心怀瑾只想着自己。清朝选秀时报年龄报的是虚岁,也就是说沈眉庄现在周岁只有十七岁,标准的女高中生年龄。
她没见过其他人生产的痛苦,怀瑾怀孕又没那么辛苦,所以她自然也就对怀孕产生了错误的认知。她觉得怀孕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好事。
今天沈眉庄和甄嬛、安陵容一起探望怀瑾,正好碰上了和惠,于是四个人就一起开始做起了刺绣。
怀瑾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沈眉庄,叹了口气:“沈妹妹,再走神下去,你的针要扎到手里了。”
沈眉庄这才猛然回神:“唉,你看看我,做什么也静不下心来。”
怀瑾知道她在忧虑什么:“沈妹妹还在着急怀孕的事?”
“如何能不急呢?”沈眉庄静不下心,干脆就把手里的绣棚放下了,“我自承宠到现在也快一年了,皇上来我这里的次数也不少,怎么这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
甄嬛劝沈眉庄:“眉姐姐,欲速则不达,该有孕的时候总会有的。你看我这几个月来几乎算得上专宠,不也没怀上?”
坐在对面一年也见不到几次皇帝的安陵容默默捏紧了手里的绣棚,然后她的手就被怀瑾握住了。
她微微扭头,发现怀瑾靠在床上对她眨了眨眼。安陵容耳朵一下子红了,低下了头。
另一边的和惠尚且没这个烦恼,她见她表姑和沈贵人与莞贵人关系好,于是开口说:“不如让表姑来给你们诊诊脉?我表姑医术可好了。”
沈眉庄这才猛然想起,皇上好像还特地赏了怀瑾能随时取用普通药材的权力,想必怀瑾的医术必然不错,连皇上都认可了。
“我竟然忘了这件事。”沈眉庄有些懊恼,“不过姐姐可愿意……”
怀瑾笑了笑:“当然了,沈妹妹愿意信任我,我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
怀瑾给沈眉庄诊了脉,确定沈眉庄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体寒,怀不上大概是皇帝的问题。
但她显然不能去给皇上开药告诉他你不行,所以给她开了个少腹逐瘀汤,虽然不太对症,但是吃了对身体也算有好处。
怀瑾一边写方子一边说:“每日一剂,水煎,分两到三次服,过犹不及,不要多吃。”
闻音和问机在一边跟着怀瑾抄。
和惠在一边凑过头来:“吃了这个就能怀上?”
怀瑾把纸吹干后递给沈眉庄:“哪儿有那么神,我又不是送子观音。”
想到沈眉庄原剧里被坑害的事,又加了一句:“几位妹妹,如果有谁告诉你们他的药方百分百能怀孕,那他一定是骗子。”
沈眉庄小心翼翼的把方子接过来,看样子今天就要去找太医开药:“你怀着孕还要为我操心,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了。”
甄嬛和安陵容也得到了闻音她们抄的方子。
“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怀瑾不太在意,毕竟开个方子而已,对她来说废不了多少功夫,“我还等着妹妹们的孩子出生呢。”
……
没给温宜办生日宴真是最正确不过的决定了,因为六月十八的晚上,怀瑾突然感觉下边有液体流出来,她就知道自己要生了。
望秋立刻指挥众人安排产房,嬷嬷等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接下来只要看着别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冲撞了怀瑾就行。
后宫一大堆人乌泱泱的赶到,每个人都急的跟自己生孩子一样,连端妃都撑着病体到了,看得皇后牙都快咬碎了。
“这产房里怎么这么安静,瑜姐姐没事吧?”沈眉庄发现事情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生过很多的李静言安慰她:“沈妹妹别急,产妇生产的时候要留着力气生孩子,没声音说明是顺产。”
虽然李静言自己也急的团团转。
兆佳氏匆匆赶来。她住的比较远,得到消息也比较晚,来了之后给皇上皇后行了个礼,就匆匆净了手进了产房。
按理说孕妇八个月后就可以叫母亲来陪产,但是允祥和兆佳氏虽然把怀瑾当女儿,但是实际上仍旧是“表哥”和“表嫂”,而不是“阿玛”和“额娘”。
虽然皇上不介意,但是允祥不愿意开这个先河。今天她福晋作为“表嫂”进宫陪产,那日后岂不是其他人也能攀亲带故的进宫?那后宫成什么了。
皇上和他亲爱的十三弟对此进行了一阵拉扯,最终还是没能拗过他十三弟。毕竟当事人死活不肯去,他难道还要把人绑到镂月开云吗?
于是只能让和惠多跑两趟去看怀瑾了,毕竟和惠身份上是“公主”,在后宫里探望后妃完全没问题。
在场还有一个更害怕的——年世兰。
她听闻怀瑾发动了,连旗头都没梳就从清凉殿往镂月开云赶,看着怀瑾从阵痛到生产,甚至还进了产房陪产。
开指阶段刚开始的时候,怀瑾还能断断续续的说话,但是很快就说不出来了。
脸上的冷汗几乎要把头发打湿,手死死攥着被子,连平日里保养得当的指甲都掰断了,到后期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年世兰都没办法确认这到底是生孩子,还是不小心中了毒。
早朝的时间快到了,皇上看了一眼众人,最后越过了皇后:“望秋,进去告诉华妃,这里的事全权由她负责。”
“张嬷嬷,孩子什么时候能生出来?”年世兰嗓子发紧的问这次接产的其中一个嬷嬷,根本没精力顾及皇上说了什么。
张嬷嬷显然见多了产妇生产,此时也面不改色:“回娘娘,瑜嫔娘娘只开了九指,孩子要生出来大概还要一个时辰以上。”
“还要这么久?”年世兰差点叫出来,“这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了,还生不出来?!”
张嬷嬷连表情都没变:“是的娘娘,瑜嫔娘娘是头胎,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年世兰看着宫女拿出去的沾了血和羊水的草纸,只觉得自己好像要晕过去了。她当初怀了四个月就小产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记得当时很疼,原来生孩子和小产一样疼吗?
和惠也被吓到了。她比沈眉庄更年轻,兆佳氏生产的时候也没有让她在一边陪过,现在看到表姑痛苦的样子眼泪都出来了。
她不要生孩子了,她到时候要给她的额附找十八个漂亮女人替自己生。
十指全开,怀瑾现在脑子里只有怎么这么疼能不能剖腹产她受不了了等等一堆话,可惜她现在连张嘴都做不到,牙被她咬的嘎吱响。
身下垫的草纸上血更多了,年世兰感觉好像流的是自己的血。
望秋给来的所有后妃都安排了座位,但是实际上没几个坐的住的。几个生过的还能稍微稳定一点,几个年轻的早被吓到了。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血?”沈眉庄死死抓着甄嬛的手,甄嬛也握回去。
甄嬛见过她母亲生产,还能安慰一下沈眉庄:“没事的,没事的,我母亲生产也是这样,当时嬷嬷和我说是顺产,没事的……”
安陵容已经站不起来了,她有点腿软。
孩子头出来的时候,怀瑾疼的发出来一阵尖叫,然后就像被抽空一样瘫软在床上。尖叫后的寂静无声更让人害怕。
又过了一个时辰,孩子终于生出来了,嬷嬷连忙洗孩子的洗孩子,剩下的继续留在怀瑾身边帮怀瑾勉胎盘。
怀瑾真是要晕过去了,她在心里头把皇帝骂了个百八十遍。狗□的皇帝,她这个身体才十八岁就要经历这种折磨,疼死她了!
那些个在厕所里生产的高中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真的不会虚脱吗?
完全生完后,怀瑾已经累的睁不开眼睛了,她勉强吃了两口面补充体力,就直接沉沉的睡去了。
“恭喜皇上!娘娘生了一个健康的小阿哥!”嬷嬷抱着被洗好包裹严密的孩子出来向已经上完早朝的皇上贺喜。
皇上在孩子洪亮的哭声中眉开眼笑:“好!苏培盛,传旨,晋瑜嫔为瑜妃!永寿宫和镂月开云的所有下人赏半年赏钱!”
皇后也跟着不情不愿的附和:“瑜妃真是有福之人,臣妾恭喜皇上了。”
年世兰在房间里,看着面色青灰的、如果不是胸腔还在起伏就像死了一样的怀瑾,听着外边皇上高兴的声音,只觉得自己仿佛穿着单衣站在雪地里。
……皇上平时那么喜欢怀瑾,这个时候为什么不来关心怀瑾好不好,痛不痛?
他真的喜欢怀瑾吗?如果今天躺在那里的是我,皇上是不是也……
她甩了甩头。不会的,不会的,皇上只是不懂女人生孩子的辛苦,他其实是很爱怀瑾的。
年世兰在心里为她爱的人开脱,踉踉跄跄的从产房里走出去,脸色苍白的把外头守着的敬嫔都吓了一跳。
“华妃娘娘,您……没事吧?”敬嫔看着随时都可能晕过去的华妃,小心翼翼的问。
年世兰没精力说话,只摆了摆手。
她往屋外走,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直接晕了过去,如果不是颂芝一直搀扶着她,恐怕会直接从台阶上摔下去。
“娘娘!”
“华妃娘娘!”
“华妃这是怎么了?”
“世兰?!”
……
怀瑾睡醒的时候,天都黑了。问机见她醒了,连忙把一直温着的粥端过来给怀瑾补充体力。
“娘娘,皇上晋了您为瑜妃呢!”闻音在一边报喜,“小阿哥的名字还没有取,皇上说是要等娘娘醒了和娘娘一起取呢。”
意料之中罢了,怀瑾没怎么在意,她比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今天华妃一直在本宫屋子里陪产吧,我偶尔瞥过一眼,见她脸色难看的厉害,她没事吧?”
闻音顿了一下,脸色变得奇怪起来:“华妃娘娘在您生产完就晕倒了,太医诊脉说是有了身孕近两个月,不过受了惊吓需要静养,但是……奴婢看着皇上似乎不太高兴。”
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很小。
怀瑾差点把手里头的粥打翻:“有孕?你确定?皇上听到的时候是什么反应?你仔细和本宫说说。”
闻音凑过去小声说:“皇上听江太医报喜的时候,脸色似乎沉了一下,然后才笑的,不过看起来笑的……有点假。”
“那现在呢?华妃醒了吗?”怀瑾继续追问。
闻音点点头:“清凉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半个时辰前醒了。”
怀瑾面色沉重。她没给年世兰把过脉,但是年世兰当初四个月被强行堕胎,之后又闻了那么久的欢宜香,她不知道欢宜香的真相,也没吃过补药,底子大概根本没养回来。
这样的话,她怀孕大概会比自己更艰难,说不定都不需要皇后动手就自己流产了。
不过上边的都不是问题,她可以给年世兰开补药,只要小心谨慎一些生下来问题不大,关键的是皇上是什么态度?
皇上到底愿不愿意让年世兰生?难道还要再给她强行堕胎一次吗?
怀瑾低下眼睛:“望秋。”
望秋从外边进来:“娘娘,有什么事要吩咐?”
“你去派人盯着华妃那里,别让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进去乱说话,尤其是关于欢宜香的,明白吗?”怀瑾抬头看她。
望秋有些疑惑:“欢宜香?”
怀瑾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望秋也没有再问,领命离开了。
望秋走后,问机才凑过来小声说:“娘娘,您让望秋姑姑去,那皇上那边岂不是就知道了?”
怀瑾笑了笑:“本宫有什么是不能让皇上知道的?好了,问机你们去库房里给华妃挑些合适的礼,本宫虽然不能亲自去,但是心意可不能废。”
两人对视一眼,也下去了。
怀瑾坐在床上,继续喝她的粥。
她要的就是皇上知道。皇帝愿不愿意让年世兰生产她不清楚,但是皇帝绝对不愿意有人把欢宜香的事捅出来。
她知道欢宜香中有麝香是她和皇上心照不宣的事,让望秋去做,一来表示自己绝对没有要告诉年世兰真相的意思,二来也让皇上亲自派人警惕。
她不该知道哪些人知道欢宜香的真相,但是皇上清楚,他一定会派人盯着华妃还有那几个知情者的。
怀瑾面无表情的把嘴里的粥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