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九想着，师父说好三月初入京与她汇合，然后一同赴封地定居。
如今看来是要泡汤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哄得老爷子来陪着光启帝打太极。
反正先应下来再说。
许是听见年初九答应请英微子来京，光启帝心情好了许多。甚至感觉自己刚才还隐隐作痛的伤处，都好了一大半。
虽说年初九的医术已被刘医正吹得神乎其神，且太后的头疾顽症也大有改善。可在光启帝看来，她之所以治病厉害，应该是用的药好。
比如动不动就是千年雪芝。
光启帝想得很好。他是真龙天子，自当不同凡响。再有英微子的医术护驾，加上年初九的药，怎么也能活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
光启帝温和的声音，“不如，你俩就在偏殿歇着？”
随时侍疾，也算是给儿子媳妇的恩宠。
东里长安拒绝了，懒得要这份荣耀，“儿臣在宫里睡不着，得回家。”
光启帝有些无奈，儿子的身体经不起折腾是事实。但他绝对不会想到，人家是怕年家人担心。
待宸王夫妇走后，光启帝考虑把这份恩宠给谁，让谁来侍疾？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给皇后体面，再给曾贵妃荣耀。
这也算平衡朝堂的法子。
他还不知，此时后宫的想法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谁都不想要这样的恩宠！
赵皇后得到消息时，心里骂了半晌。
大过年的，让她这个皇后侍疾！有病吧！
后宫这么些嫔妃，谁侍疾不行，非得让她去？
大冷天的，她是一点都不想动。
赵皇后侍疾了两天，累得腰酸背痛。心里不情愿，面上却是感恩戴德。
直到她提出“立储一事求陛下三思”，才让光启帝恼了她。
赵皇后高高兴兴被赶回了寝宫，瘫在榻上一动不动，“累死本宫了！”
她同时也算完成了多重任务。
年初九不是让她反对立储吗？
她反对了。往后若是老七上位，总能敬她这个嫡母。
赵家递消息来让她反对立储，她也做到了。至于反对有没有效，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赵家那头，她也有了交代。
赵皇后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新朝初立，立的当是江山安稳，而不是急着让几个没有能力的皇子暗地里起夺嫡风波。
光能夺有什么用啊？守不住江山，谁都讨不了好。
她过够了吃完上顿没下顿，连身上葵水来了都没干净水洗的日子。
简直动荡够了。
谁能保住她的荣华富贵，她就支持谁。
至于赵家，说实话是有点让赵皇后寒心的。
她把女儿嫁给赵家，结果被害得年纪轻轻绝了子嗣缘。到现在还有人怪她没阻止女儿请旨义绝，更怪她纵容女儿。
明懿为此在赵皇后面前哭了好几回，最后发狠说，“母后，往后赵家人，我一个都不认。我就跟年家亲了！年家好，我就能好！我不靠赵家！”
怎么说呢？赵皇后其实也觉得自己靠不上赵家。
这一年来，她在宫里过得多艰难。想让赵家送点银子进宫，比登天还难。
她父亲说，“我哪来的银子给你？我还想让你拿点银子孝敬我呢。”
赵皇后现在只能跟女儿一条船，女儿漂哪她漂哪。
宸王虽能力不够，但架不住人家有个厉害的王妃，以及一个人才济济又富可敌国的岳家啊。
说白了，是她自己儿子没福气，后宅妻妾成群，没有一个能顶事的。
想到这些，赵皇后舒服地躺在榻上笑开，把所有的账都算了一遍，发现全部平了，“可算轮到那人受苦了！”
“那人”自然指的是曾贵妃。
曾贵妃原在禁足，被特赦去侍疾，心里也把光启帝骂了一百遍。
大过年的还折腾人，那么多内侍嫔妃不用，非折腾她这个禁足的人做甚？
她禁足都还没禁够呢！
不过也好，她见不到光启帝，又如何反对立储？
当天过去侍疾的时候，她就提出来了，“皇上，立储关乎国本。您如今身体还康健，就缓缓吧？”
于是她命好，立刻就被赶回去继续开心禁足了。
安宁带着一儿一女来陪外祖母，就住下了，直住到初六才离开。
曾贵妃知女儿的心已彻底偏向了宸王，倒也不生气。其实定国公已明确递了消息，说“睿王扛不起江山社稷”。
好吧，其实她觉得她儿子坐上那位置，只怕她也没好日子过。
那又何必折腾呢？
立储立储，立的是国本，是江山安稳。
赵皇后初五的时候，带着明懿去曾贵妃宫里串门。
两个女子从年轻时就争宠，争到如今反而把对方看顺了眼。
赵皇后真心诚意道，“本宫知两个孩子如今亲如姐妹，这是好事。”
曾贵妃也十分动容，“是啊，这趟渠州去得值。往日看不清的东西，全看清了。”
赵皇后欣慰，“谁说不是呢？本宫从未指望女儿能做官，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如今反倒是女儿更贴心，更有出息。”
明懿在一旁插嘴，“出什么息啊！我就是宸王妃的搭头！”
安宁也笑，“可不是嘛！我也是搭头。”
赵皇后道，“搭头就搭头呗！那日宸王妃到本宫跟前拜年，就说起了你们这俩搭头。”
明懿诧异，“怎么说的？”
“说你俩开年要是把官媒署办好了，就再也不是搭头了。”赵皇后笑着，“你们俩要好好办差，遇到棘手的事，尽可报上来，本宫为你俩撑腰。”
曾贵妃静静地听着，慢慢笑出了眼泪。
她们都输了前半场，各自的女儿却赢了后半场。
宸王府和富国公府门前最是热闹，每日迎来送往。
也有帖子邀约宸王夫妇和富国公夫妇，过府闲谈一叙。
“啧！真穷啊！”殷樱回府后就跟年老夫人说，“每一家都穷，一个个，不是这样王，就是那样侯，听着是体面，可穷得……当真没眼看。那好几家国公府里，也没点体面。”
宅子破旧，无钱修缮。
里头摆设，也尽是赝品。殷樱这种眼睛毒的，一眼就能看穿。
总之，到处摆的都是便宜货。
最奇葩的，是邀约他们过去，竟然还存了能免费看病的意思，这就很绝。
府里老人孩子，男男女女，排着队让年初九给“看一看”。
年初九倒也不以为意，上门时还让明月等人带上药箱。
这日，荣王妃给年初九下了帖子。且帖子竟是由荣王妃亲自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