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苏推门进去。
孙元白坐在桌案后面，手里端着茶杯，马成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笑。桌上摆着几份文书，最上面那一份是打开的。
“孙师兄。”秦苏抱拳行礼。
孙元白没有还礼，也没有让他坐。他端着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在秦苏身上扫了一遍。
“秦苏，我听说，昨天你放了一个偷矿石的矿工？”
“是。”秦苏说。
“还自掏腰包替他垫了钱？”
“是。”
孙元白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丝笑：“你一个新来的，谁给你的权力擅自做主？”
秦苏抬起头，看着孙元白。他知道孙元白在等他认错，等他低头。但这件事他有自己的道理，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认了。
“孙师兄，弟子查过登记册，那个矿工确实是初犯，而且家中确有难处。”
“弟子垫付的银子是从自己月钱里出的，没有动用矿脉一分一厘。弟子认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惩戒不是目的，让矿工安心干活才是正理。”
孙元白手里的矿石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眼，看向秦苏。
“你在教我做事？”
“弟子不敢，只是陈述事实。”
马成从孙元白身后探出头来，高声说道：“师兄，你看他这态度，分明是不服管束！”
秦苏转头看了马成一眼。这个人从第一天起就在盯着他，没完了是吧。
“这位师兄，我有没有不服管束，不是你说了算的。”
“孙师兄问话，我如实回答，这叫尊重。”
马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巴张了张，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最后只能哼了一声，缩回孙元白身后。
孙元白盯着秦苏看了几息。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有点硬，可能会惹怒孙元白。但他不后悔。该说的说了，该认的认，他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孙元白突然笑了一声。
“好，你有理。”他把矿石往桌上一扔，矿石在桌上滚了两圈，撞翻了茶杯，茶水淌了一桌。马成连忙上前收拾，被孙元白抬手挡开了。
“那这件事我不追究。”
秦苏心里微微一松，但没等他缓过这口气，孙元白已经接着往下说了。
“但你既然这么有本事，那从今天起，内洞值守之外，你再兼管矿工的考勤登记。每天多出来的两个时辰，你自己想办法。”
秦苏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内洞值守已经是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白天登记矿石，晚上巡逻，真正能躺下来合眼的时间不到四个时辰。
再加两个时辰的考勤登记，一天只有两个时辰能休息。
这不是惩罚，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连马成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孙元白会来这么一手。
他看了孙元白一眼，又看了看秦苏，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秦苏攥了攥拳头。他感觉有一股火从胸口往上窜。
他想说“这不公平，你这是公报私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有什么用？
孙元白是当值的师兄，安排任务是他的权力。
就算闹到执法堂，孙元白也可以说“新来的弟子多锻炼锻炼，这是为他好”。
执法堂不会为了一个暗劲弟子得罪一个化劲师兄。
秦苏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火压了下去。
“弟子领命。”他抱拳，声音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孙元白摆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下去吧。”
秦苏转身出了石楼。
两个时辰。他一天只有两个时辰能睡觉了。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李锤山正站在楼下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怎么样？”
“不扣钱了。”秦苏说。
李锤山眼睛一亮：“那好事啊！”
“加了两个时辰的考勤登记。”
李锤山的笑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一天……在加两个时辰？那你不是只能睡两个时辰了？”
“嗯。”
李锤山盯着他看了半晌，嘴唇动了几次，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秦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矿洞的方向走。
他走在路上，脑子里在算账。一天两个时辰睡觉，够不够？不够。但没办法。他不能辞，辞了就正中孙元白下怀。他也不能闹，闹了就给人递刀子。
那就硬扛。
而且，他还有矿脉的淬体效果。只要功法不停，身体恢复得比普通人快。别人睡四个时辰才能缓过来，他睡两个时辰也许就够了。
秦苏想到这里，攥了攥拳头，刁难他是吧？你等着。
当然，秦苏想过直接辞职，但是李锤山告诉他，矿脉任职不比其他，来了之后必须干够一定的时间，不然就会受到处罚，对自己极为不利。
考勤登记的事，秦苏当天就上手了。
矿工们的名字按班组列在册子上，他只需要在每个人名下打勾，偶尔有几个迟到的，备注一下时辰。
内洞值守本就占着白天，现在午后又多出两个时辰坐在洞口登记考勤，一天下来屁股没离开过椅子。
但是万幸中的不幸是，矿脉的地气还在，他运转混元行气经的时候，那股热流照样可以吸收。
他甚至在登记考勤的时候也维持着功法运转。
天黑之后，李锤山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灯笼。
“今晚咱们三个一起走。”李锤山说，“孙师兄说北面最近不太平，让多去几个人。”
刘川也从后面跟了上来，脸色不太好看：“北面那个哨点，昨天值守的人说夜里听见狼叫，有点不对劲。”
秦苏把藏锋背好，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门，沿着矿脉北侧的山路往上走。
夜风很大，吹得灯笼里的火苗东倒西歪，刘川走了一会儿就把灯笼灭了，说免得暴露目标。
三个人摸黑往前走，脚下踩碎石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两刻钟，到了北侧哨点。
哨点是一间木屋，建在山脊上，门窗紧闭。李锤山推开门，里面黑灯瞎火，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人不在。
“值守的人呢？”刘川皱着眉。
“应该是出去巡逻了吧。”李锤山说道。
就在这时，秦苏发现远处山林中有火光闪烁。
火把的光，在树梢之间忽明忽暗。
并且还伴随着兵刃碰撞的叮当声，还有人的惨叫声，断断续续。
众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