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甲叛逃后的第三天,苏小晚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给魔宫每一个人发了一张问卷。
问卷不长,只有三个问题:你在魔宫几年了?你的家人和魔宫有什么关系?如果正道联盟给你一万灵石,让你在魔宫放一把火,你放不放?
学员们拿到问卷的时候都愣住了。“苏老师,这……真的要填?”“填。不记名,写完了折好,统一交上来。”
一天之内,两百多份问卷收齐了。苏小晚坐在丹房里,一份一份地看。大部分人的答案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在魔宫待了很多年,家人也在魔宫,一万灵石不放火。但有几个人的答案很有意思:一个人在魔宫待了很多年,家人不在魔宫,一万灵石不放火。另一个人在魔宫没几年,家人也不在,五万灵石可以考虑。苏小晚把这几份问卷单独抽出来,反复看了好几遍。
“煤球,你看这个人,"五万灵石可以考虑"。他是认真考虑,还是在开玩笑?”
“认真的。”
苏小晚把那几个人的名字记了下来,交给玄冥。玄冥看着那份名单,皱了皱眉。
“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盯着就行。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你不怕他们跑?”
“跑?能跑哪儿去?”苏小晚的语气很平静,“正道联盟连赵小甲都保不住,能保住他们?”
玄冥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再说话。
问卷发出去之后的第五天,有一个人自首了。不是名单上的任何一个,而是一个厨房的杂役,姓刘,四十多岁,在魔宫干了二十年。他跪在苏小晚面前,哭着说前几天有人找到他,让他把一包药下到苏小晚的饭里。他没下,把药扔了。但没敢说,怕被报复。
苏小晚蹲下来,和他平视。“什么人找的你?”
“不认识。穿着黑衣服,脸蒙着。”
“给你多少灵石?”
“五万。”
“你为什么没下?”
老刘抬起头,满脸是泪,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苏姑娘,我在魔宫二十年。二十年前,我差点饿死在山门口,是魔尊大人的师父把我捡回来的。这条命是魔宫的,我不能做对不起魔宫的事。”
苏小晚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沉默了很久。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袋灵石,递给他,说是奖励。老刘不收,她就说收下吧,你拿了灵石,那些人以为你收了钱,不会再来了。老刘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过灵石袋,给她磕了个头。
苏小晚没有扶他。她转身走了,走到丹房门口,停下来,靠着门框。
“煤球,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一个在魔宫待了二十年的人,五万灵石收买不了他。”
“嗯。”
“所以我不是看人的眼光不行。是我对赵小甲好,他不领情。”
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用头拱了拱她的手。
“别想了。不是你的问题。”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丹房。
赵小甲叛逃后的第十天,苏小晚收到了一份从黑风岭寄来的包裹。包裹不大,外面用粗布包着,拆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玉佩。玉佩她认识,是赵小甲的。他娘留给他的。
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字:“苏老师,对不起。”
苏小晚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煤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桌上,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苏小晚的表情,问她是赵小甲写的吗?
“字是,话不是。”
“什么意思?”
“他写"对不起",不是他想说,是他背后的人让他写。”
煤球歪着脑袋看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如果真的想说对不起,会多写几句。"我娘病了,需要丹药,我想自己炼,不想求人"——他当初跟我说了十几个字。现在只说三个,不是他。”
苏小晚把信折好,和玉佩一起收进储物袋。
“你不扔?”
“不扔。等他回来,我还给他。”
煤球看着她的手——很稳,没有抖,但收信的动作很慢。
赵小甲叛逃后的第十五天,苏小晚在后山修炼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不是魔宫的人,也不是正道联盟的人,而是一个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莫问天。天机阁的长老,那个送她《丹道真解》的老人。
他站在她每天对着说话的那扇石门前,负手而立,看着那扇门,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莫前辈?您怎么——”
“路过。顺便看看你。”莫问天转过身来,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
苏小晚笑了笑,说没有,每天吃挺多的。莫问天摇了摇头说脸上的肉没了,嘴硬的样子还在。
“莫前辈,您不是路过吧?”
“确实不是。老夫是来给你送信的。”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苏小晚拆开——是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的联名信。内容很简单:鉴于苏小晚的炼丹术存在争议,七十二宗门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的调查委员会,对她的炼丹术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审查。审查期间,苏小晚不得离开魔宫,不得炼丹,不得教授弟子。
苏小晚看完信,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们怕我了。”
“对。所以他们要关住你。”
“三个月不炼丹,我的丹方就废了。手艺会生疏,学员会散,订单会跑。”
“对。”
“那我能怎么办?”
莫问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跑。离开魔宫,去一个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等厉天阙出关,再回来。”
苏小晚看着手里那封信,又看了看身后那扇紧闭的石门。“我不跑。三个月就三个月,我不炼丹,可以修炼。”
莫问天看着她,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丹道真解》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老夫一直没告诉你。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什么字?”
“丹道之外,别有天地。”
他走了。苏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好久没动。
“丹道之外,别有天地。”她喃喃道。
“什么意思?”煤球问。
“意思是,他要我别死抱着炼丹不放。炼丹走不通,就走别的路。”
“什么路?”
苏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伤,纱布已经拆了,伤口结了痂,粉红色的新肉正在从痂的缝隙里长出来。
“修炼。”
当天晚上,苏小晚没有去丹房。她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引导着丹田里的灵力沿着经脉缓缓前行。筑基后期,离金丹期只差一步。这一步,她卡了很久,原来她不急,觉得慢慢来就好,三个月就三个月,正好可以用来冲刺金丹期。
“煤球。”
“嗯。”
“帮我护法。”
“你要冲金丹?”
“嗯。三个月,够不够?”
煤球沉默了片刻。“不够。正常人从筑基后期到金丹期,需要三年。”
“我不是正常人。”
煤球看着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你疯了。”
“可能是。”苏小晚闭上了眼,“但我不跑。”
灵力在经脉里奔涌,一周天又一周天,丹田里的灵力池在慢慢扩大。很慢,慢得像蜗牛爬,但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厉天阙教过她——修炼不是比谁快,是比谁稳。快的人容易走火入魔,稳的人才能走到最后。
她闭着眼,一遍一遍地引导着灵力在体内循环,不知过了多久。
天亮了。
苏小晚睁开眼,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煤球,给你三天时间睡觉。”
“你呢?”
“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