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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正德:刚登基便曝光文官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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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激起天下人野望的出海建国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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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二年十月下旬的那场朝会,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朱厚照那句“凡我大明朝臣、将领,凡忠心为国、功勋卓著者,亦可奏请与宗室结亲……其含有皇室宗亲血脉的子嗣,长大后,亦可申请出海建国”的话语。 以远比他预想中更快的速度,沿着四通八达的驿道,向着大明的每一个角落飞驰而去。 八百里加急的驿卒们在入冬的冷风中昼夜不停地奔驰,马蹄踏碎了北直隶的冻土,踏过了黄河冰封的河面,踏进了中原腹地的官道,踏上了江南水乡的石板路。 邸报、塘报、私信——各种各样的消息载体,将那个足以震动天下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送到了每一个府、每一个县、每一座书院、每一间茶馆里。 最先炸开锅的,依然是京师。 但这一次,议论的声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大、更密、更深。 因为它触及的不仅仅是几个藩王的命运,也不仅仅是几个文官武将的前途,它触及的是每一个有野心、有想法、不甘于现状的人。 那些在科举路上屡试不第的士子,那些在军营里蹉跎了半辈子的底层武官,那些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却始终无法突破的商贾,那些空有一身本事却找不到出路的普通百姓。 崇文门外那家老茶馆里,连续三天都没有空座。 往常午后才会坐满的茶馆,如今从一大早就开始挤满了人。 茶博士的铜壶几乎没停过,一壶接一壶地烧着水,茶叶添了一回又一回,店小二穿梭在桌凳之间,嗓子都快喊哑了。 一个穿着靛蓝色短褂的中年人靠在窗边的柱子上,手里端着一碗已经续了四回水的粗茶,声音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的激动:“你们听说了没有?” “陛下说了,不光藩王能出海建国,文官武将功臣的子嗣只要立了功、和宗室结了亲,也都能出海建国称王!” 他旁边一个穿着灰布棉袍的老者放下茶碗,眉头皱着:“我听说那得先立功,还得和宗室结亲。你一个卖菜的,功勋从哪来?” 靛蓝短褂的中年人被他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挺起了胸膛,声音比方才更高了一些:“我现在是卖菜的,可我儿子不是。” “他才十二岁,脑子灵光,我送他去学算账、学记名册,将来但凡能立下一点功劳,就有机会!” 旁边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读书人听到这里,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面容清瘦,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今年二十四岁,从十六岁开始参加县试,考了八年,连个秀才都没中。家里已经快供不起他读书了,父亲年前托人带话说,再考不中就回乡下种地。 他放下书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线光时那种微微发紧的质感:“你们说的都不对,你们以为出海建国是那么容易的事?” “藩王是藩王,功臣是功臣,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连边都摸不着。” 邻桌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汉子正嗑着花生,听到这句话忽然转过头来:“这位公子,我问你一句——你说藩王出海建国,他缺什么?” 那年轻读书人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灰布短褂的汉子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缺人,他缺那些能帮他管事的、能帮他打仗的、能帮他出主意的。” “你在大明考不上功名,那是因为大明的进士名额就那么几个,成千上万的人争。可藩王的封国不一样,那是新建的国,一大堆位置空着没人坐。” 那年轻读书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攥紧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多了一丝正在被什么东西轻轻点燃的温度:“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灰布短褂的汉子放下手中的花生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周围好几个正在喝茶的人同时竖起了耳朵的分量,“你读的书没白读。” “你在大明做不了官,可你要是能找到一个愿意用你的藩王,你就是那个藩国的尚书、侍郎、将军。你在他的封国里,就是开国功臣,世世代代跟着他的子孙享福。”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一堆已经晒了很久的干柴里。 茶馆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议论声像被点燃的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说得对!李善长、刘伯温不也是布衣出身?他们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最后都封了公爵、侯爵!” “可李善长、刘伯温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那是天下大乱的时候,现在是太平盛世,哪有那种机会给你?” “太平盛世?那是大明国内太平,可海外呢?吕宋、安南那些地方,不是正在等着大明的藩王去打、去占吗?” “你说现在是太平盛世,可对那些要去吕宋安南开疆拓土的人来说,那就是乱世,那就是建功立业的时候!” “你要是真去了,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能干什么?你会打仗吗?” “我不会打仗,可我会写文书、会算账、会处理政务。那些藩王到了海外,带着十几万、几十万百姓,那么多人要吃要喝要住要管,难道不需要人来管?谁去做那些事?” “你这么说……倒确实有道理。” “本来就是!你在大明考不上功名,那是因为大明不缺人才。可在那些新封国,什么都缺,缺官员、缺将领、缺工匠、缺账房。” “你要是肯去,愿意从头开始干,那就是跟着藩王一起打江山,打下来了,你就是开国功臣!” 类似的对话,在同一天里,从崇文门外的茶馆蔓延到了东城的酒楼、西城的书铺、南城的码头、北城的学舍。每一处都在争论着同一个问题。 东城一家酒楼的二楼,靠窗的位置上坐着几个年轻人。 其中有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手里攥着一卷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通鉴》,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像是在看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又像是在透过那些人影看着什么更远的东西。 他旁边一个穿着靛蓝色短褂的同伴放下酒杯,声音压得很低:“我说,你这次机会不小。” 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什么机会?” “出海的机会。”靛蓝短褂的同伴身体微微前倾,“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别说进士,连个举人都没中过。你爹上个月还在说,再考不中就让你去跟着你二叔跑船。” “可现在有一条比你跑船强一万倍的路摆在面前,你就不动心?” 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终于转过头来,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衡量着什么:“你是说……去投奔藩王?” “不一定是藩王,”靛蓝短褂的同伴摇了摇头,“藩王不一定看得上你,但那个政策本身,给了所有人一条路。” “藩王出海要人,功臣出海也要人。他们需要读书人,需要识文断字的人,需要会算账、会管人的人。你在大明考不上功名,不代表你在海外做不了官。” 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他想起自己这八年来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挑灯夜读的夜晚,想起那些满心期待去看榜却一次次落空的早晨,想起父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越来越多的失望。 他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人,一辈子没出过县城,却咬着牙供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我听说,”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像是正在一寸一寸地把脚放进深水里时才有的谨慎,“宁王和安化王要带走一百七十万百姓,还要招募大量的工匠、账房、书吏、护卫。” “如果我现在去投奔,是不是算第一批?” 靛蓝短褂的同伴眼睛亮了一下,他放下酒杯,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算,怎么不算?” “第一批去的人,你想想,那么多位置空着没人坐,你要是能抢到一个,哪怕一开始只是个小小的书吏,可那个封国才刚刚建立,你干得好了,就是第一批升上去的人。” “可……”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又犹豫了一下,“那些藩王和功臣,会要我们这些连举人都没中过的?” 靛蓝短褂的同伴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恢复了那种笃定的、像是已经把所有的话都想清楚了之后的从容:“你以为那些藩王和功臣去了海外,会带什么?” ”他们在大明再厉害,到了海外也是从头开始。他们需要人手,什么样的人手都需要。” “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虽然没中举,可你总比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流民强吧?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你至少能写能算能记账。这就是你的本钱。” 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没有再说话,但他攥着那卷《通鉴》的手指,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 西城的一家书铺里,几个年轻士子正在翻着书架上的书。书铺的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瘦老头,平日里话不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柜台后面算账。 但今天他放下手里的算盘,抬起头来,看着那几个正在翻书的年轻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们知道李善长当年是怎么跟太祖皇帝的吗?” 几个年轻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掌柜。掌柜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李善长是布衣出身,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他主动去投奔,帮太祖皇帝管钱粮、管文书、管人事。” “后来太祖皇帝坐了天下,李善长就是开国第一功臣,封韩国公,位极人臣。”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几个年轻人脸上扫过,声音依然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时才有的笃定:“你们读的那些书,在大明不一定能换来功名,但在那些新建的藩国里,那就是本事。” “那些藩王到了海外,两眼一抹黑,他们需要有人帮他们写文告、算账目、定规矩。你们要是去了,你们就是那个帮他们的人。” 一个穿着靛蓝色短褂的年轻人放下了手里的书,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掌柜的,您是说……我们也可以像李善长那样?” 掌柜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李善长当年也不是一开始就封韩国公的,他也是从一件一件的小事做起来的。” “你们要是愿意从一件一件的小事做起,未必没有机会。” 那靛蓝色短褂的年轻人没有再问,他把手里那本书放回书架上,转身走出了书铺。 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后推着他往前走。 而在城南的码头上,一群正在扛包的脚夫趁着歇脚的工夫,蹲在岸边的石阶上低声议论着。 一个黑脸膛的汉子放下扁担,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不大不小:“你们说,那些藩王到了海外,总得有人搬货、修船、盖房子吧?” 他旁边一个瘦高个咧了咧嘴:“怎么,你想去?” “我怎么就不能去?”黑脸膛的汉子哼了一声,“我在码头上扛了十几年的包,什么活没干过?那些藩王带去了那么多人,总得有人干活吧?” “我在大明干一辈子也就是个扛包的,可要是在海外跟着藩王干,说不定能混个小头目干干。” 瘦高个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这么说……倒也是。那些藩王要盖城、要修路、要建港口,肯定需要人手。” “咱们在大明出不了头,可要是去了海外,说不定真能混出点名堂来。” 旁边一个年纪更大的脚夫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可你们想过没有,去了海外,那就是背井离乡。万一那边水土不服,万一那边打仗,万一那边日子不好过呢?” 黑脸膛的汉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总比在大明扛一辈子的包强。” 那句话说得很轻,却被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然后像是有一个无声的共识在几个人的沉默中被悄悄确认了。 到了十一月,议论的声浪从京师蔓延到了天津卫,又沿着运河一路南下,在十一月中旬抵达了济南府。 济南府学门口的告示墙前,从一大早就围满了人。 府学的生员、县学的童生、城里的商贾、路过的行脚僧,所有人都挤在告示墙前面,仰着头,逐字逐句地看着那份抄录的邸报。 有人一边看一边低声念出来,旁边的人安静地听着,谁也没有打断。 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年轻士子站在人群外围,他没有往前挤,只是站在不远处,等着前面的人散去一些才走上前去。 他看得很慢,目光在“凡忠心为国、功勋卓著者”那一行字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然后又在“结亲之后,其含有皇室宗亲血脉的子嗣,长大后,亦可申请出海建国”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他旁边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中年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公子,这上面说的,咱们也能去?” 那年轻士子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回答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的问题时才有的平静:“去不了。” 那灰布短褂的中年人微微一愣,正要追问,那年轻士子却又补充了一句:“但那些藩王和功臣出海的时候,会需要人跟着一起去。” “那些跟着去的人,虽然不是藩王,也不是功臣,可他们到了那边,说不定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灰布短褂的中年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跟着藩王去?” “跟着藩王去,或者跟着功臣去。他们在海外建立了封国,需要官员、将领、书吏、工匠、士兵、农户。那些人不需要是功臣的后代,只需要有用就行。” 那年轻士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微微沉了一下,“你在大明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个种地的,可在海外,如果你肯跟着藩王干活,你也许能当上一个小头目,管着几十个人、几百亩地。” 灰布短褂的中年人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番话的分量。 远处的告示墙前依然围满了人,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是无数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洼地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连绵的声响。 到了十一月底,消息越过黄河,进入了河南府。 开封府的茶馆里,几个常年跑运河的船商正在讨论着这件事。 其中一个是跑过南洋航线的老船主,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对海上的事比旁人懂得多一些。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声音不高不低:“吕宋我去过一次,那地方确实好,稻子一年三熟,海港水深港阔,要是真有大明的藩王在那里立了国,那可是天大的买卖。” 旁边一个年轻的船商眼睛亮了一下:“天大的买卖?怎么说?” 老船主放下酒碗:“你想啊,以前咱们跑南洋,到了吕宋那边,要跟当地的土人打交道,语言不通,规矩不同,还经常被那些土著官员勒索。” “要是大明的藩王在那里坐了镇,那就是自己人了。他的港口你随便靠,他的地盘你随便走,他的规矩你懂。那生意不就顺畅多了?” 年轻的船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那……我们这些做买卖的,能不能跟着那些藩王一起去?” 老船主想了想:“藩王带的人有限制,第一批主要是农户和工匠。可你想想,藩王到了那边,要建港口、要造船、要做买卖,他需不需要懂海运的人?” “当然需要,你要是能在他出发之前就跟他搭上线,告诉他你懂海路、懂船、懂南洋的行情,他多半会带你。” 年轻的船商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那……那我该怎么搭上线?” 老船主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十二月,消息越过长江,进入了南直隶地界。南京城里,一时间到处都是关于这件事的议论。 南京城里的读书人比别的城市更多,也更复杂。 这里有南京国子监的生员,有各府县学里的士子,有已经致仕在家的老翰林,也有那些靠替人写状纸、代写书信为生的落魄文人。 他们的议论五花八门,见解各异,但最根本的焦虑和期待却是相通的。 一个在南京国子监读书的生员放下手中的书卷,对同窗说:“我在国子监读了四年书,明年就要考会试了。可说实话,我心里没底。” “大明的进士就那么几十个名额,天下那么多人在争,我凭什么能考上?” 他的同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如果你考不上呢?你打算怎么办?” 那国子监生员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考不上之后该怎么办,总觉得读下去就会有出路。可现在我想,也许出路不止在大明。” 他的同窗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那个答案正在那个国子监生员的心里慢慢地成形。 与此同时,在江西南昌,这座即将失去它的藩王的城市里,议论的声浪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这里的百姓谈论的不仅是那件事本身,还有宁王离开之后这座城市即将发生的变化。 南昌府学的生员们聚在明伦堂里,讨论着同一个话题。 有人担心宁王离开之后南昌的商路会中断,有人觉得朝廷接手宁王的产业之后南昌会变得更加富庶,也有人已经在盘算着宁王离开时会不会带走一批人手、那些人手走了之后会不会留下空缺。 一个年纪稍大的生员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茶,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情时才有的笃定:“你们都在说宁王走了之后南昌会怎么样。” “怎么不想想,我们自己能不能也走出去?” 他旁边一个年轻生员眉头微微皱起:“走出去?去哪里?” “跟着宁王走。他要带走一百万人口,那些人需要有人管。他需要书吏、需要账房、需要文书、需要懂得大明律法的人。我们这些读过书的人,不就是现成的人手吗?” 那年轻生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低了一些:“可我们是南昌人,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 “祖祖辈辈住在这里又如何?”年纪稍大的生员放下茶碗,“你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你考中举人了吗?没有,你连府试都没过。” “你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再过二十年,你还是考不中。可你要是跟着宁王走,你就是第一批跟着开国的人。” 那年轻生员没有再说话,但他攥着书卷的手指已经不再那么用力了。 而从南昌再往南,消息在十二月中旬进入了广东地界。 广州港比北方更加暖和,码头上依然是熙熙攘攘的景象。 那些常年往返于南洋和大明之间的海商们听到消息之后,反应比内陆的士子更加直接。 他们不关心什么“道统”、什么“祖制”,他们只关心一件事——海外多了一个自己能靠岸的港口,多了一条自己能走通的商路,多了一个能跟自己做生意的藩王。 十二月末,消息终于渡过了琼州海峡,抵达了雷州半岛。 雷州府学里的生员们围坐在学堂里,点着油灯,把那几份抄录的邸报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各自说着自己的看法。 一个年轻的生员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尽力消化什么巨大的东西:“藩王出海建国,功臣的子孙也能出海建国,那我们呢?我们这些平头百姓,难道就只能看着吗?” 他旁边一个年长一些的生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藩王出海需要人手,功臣出海也需要人手。他们有地、有船、有银子,可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 “那些人手从哪里来?从我们这些人中来。我们不需要是藩王的后代,也不需要是功臣的子嗣,我们只需要有用就行了。” “有用?”年轻生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有用。”年长一些的生员点了点头,“你会写字,你就能当书吏;你懂算账,你就能当账房;你能打仗,你就能当兵士;你会种地,你就能当农户。” “藩王们到了海外,什么都需要,什么都缺。你只要能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你就是有用的人。” 那年轻生员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那……如果我想去呢?” 年长一些的生员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时才有的笃定:“那你就去打听,看看哪家藩王或者功臣正在招募人手。” “你去报名,只要你不是去混日子的,总会有地方要你。” 那年轻生员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份已经翻了好几遍的抄录的邸报上,像是在那些字里行间寻找着什么。 年底的时候,消息传到了最南端的海南岛。 那里的百姓虽然离京城最远,但并不代表他们对这件事无动于衷。一个在文昌县城里教书的穷秀才,站在县学门口,对着一群十二三岁的学生说了一番话。 “你们好好读书,将来就算考不上功名,也不是没有出路。” “陛下说了,藩王可以出海建国,功臣的子孙也可以出海建国。” “那些藩王出海的时候,需要读书人,需要识字的、懂规矩的、能写会算的人。你们现在读的书,将来都是有用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比往日更加笃定的分量。孩子们仰头看着他,像是从他口中听到了某种他们以前从未想象过的未来。 从十月到十二月,从京师到海南,从东海的渔村到西蜀的深山,那场朝会上的一句话,像一阵强劲的风,吹遍了大明的每一寸土地。 那些在科举中屡试不第的读书人,那些在农田里辛苦劳作却始终难以改变命运的农户。 那些在码头上搬运货物却总是看不到希望的脚夫,那些在商铺里跑了半辈子却依然只是个跑堂的伙计,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咀嚼着那句话的分量。 有人已经开始打听宁王和安化王招募人手的渠道,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最擅长的事情能不能在藩王的封国里派上用场,有人开始重新翻开那些已经落满了灰的兵书和账册。 而那些家底殷实却苦于没有门路的人,则开始琢磨着如何跟藩王的幕僚搭上话,如何成为第一批跟着出海的人。 所有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同一个判断: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机会! 藩王们的封国是大明新建的、百业待兴的土地,那里的官位没有坐满,那里的土地没有分完,那里的秩序还没有定型。 谁先到了,谁占了位置,谁就是那个新兴政权的最初班底。 也许他们这辈子在大明永远都只是个考不中功名的穷书生,也许他们一辈子都只是个扛包的脚夫、种田的农户、跑堂的伙计。 但在那些新封国里,他们可以是书吏、是小头目、是账房、是护卫、是那个帮藩王丈量田亩、登记人口、厘定赋税的人。 他们当不了宁王那样的开国藩王,也当不了张懋那样的功臣之后,但他们可以成为第一批追随者。 他们可以在一个刚刚建立的国家里,占据那些还没有人坐稳的位置,然后在这个国家逐渐壮大的过程中,跟着它一起往上走。 这就是他们的翻身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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