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点二十分。
王瑞站在宋记早餐店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崭新的招牌，心情复杂。
“没想到我王瑞堂堂新西方毕业，曾在北平饭店当过主厨手下最受信赖的切墩厨师，竟然会沦落到在早餐店打工。”
“关键还不是主厨！”
痛啊。
简直太痛了！
王瑞已经能想到自己同学群里那帮人要是知道了，该怎么笑话他了。
对了，还有喜欢的女同学，是不是会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自己……
“算了，家附近就宋记这一家肯要我，待遇也还可以，先干着吧。”
王瑞整了整衣领，又摸了摸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推开店门。
此时店里已经有一个大叔了，正坐承重柱旁刷着手机，好像在等饭吃。
很快，他到了后厨外。
一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年轻人，穿着一身厨师服，正低着头包虾饺。
这就是老板说的主厨儿子？
也太年轻了。
秦芳看见王瑞进来，笑着递来厨师服：“来了？换一下衣服进去吧。”
说罢，她冲后厨喊了一声：“儿子，这是新来的厨师，给你打下手的。”
宋砚抬起头，眼神亮了几分，“你来得刚好，那边的青虾处理一下。”
说完，他把手里那笼包好的虾饺放进蒸笼，又转身去忙别的了。
刚刚换上衣服走进后厨的王瑞站在原地，有种被无视的感觉。
都不让我自我介绍一下吗？
会什么？拿手的是什么？
怎么感觉我成打杂的了？
我！
当年班内的天才少年好吗？
王瑞憋着一口气，走到水池边，准备秀上一波北平主厨都说好的刀功。
拿起一只青虾，握着刀的手轻轻一划，流畅的宰杀、去头、剥壳。随后刀尖在虾背上一挑，虾线被完整地挑出来。
处理完一只，他又拿起第二只，速度比宋建业快了不知多少倍，而且每一只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不损虾肉。
但宋砚正抽空给麻油银丝卷揉面，连头都没抬一下。
王瑞有点憋屈。
这叫什么？抛媚眼给瞎子看？
他放慢了处理虾的速度，忍不住分心去看宋砚在干什么。
宋砚正在切条。
王瑞皱了皱眉。
这刀功一般啊。
切的倒是均匀，但不够细，在北平的大饭店当切墩厨师都有点不够格。
很快，宋砚又开始拉丝。
面条在他手里慢慢变长，变细，然后——“啪。”
断了。
宋砚面无表情地把断掉的面条扔到一边，拿起新的重新拉。
又断了。
王瑞嘴角微微翘起，又赶紧压下去。
看来这小宋师傅，也就那样嘛。
他正想着，宋砚打开了水晶虾饺的蒸笼，然后转过身，看向王瑞。
“你早上吃了吗？”
王瑞愣了一下：“啊？还没。”
宋砚用筷子夹出一个水晶虾饺，放在小碟子里递给他，“尝尝。”
王瑞接过碟子，低头看了一眼。
虾饺晶莹剔透，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红的虾仁，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他夹起虾饺，咬了一口。
舌尖瞬间被虾肉与汁水包裹。
王瑞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味道？
他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又咬了一口。
再一口。
王瑞端着空碟子，整个人都傻了。
这怎么可能？
他在北平的大饭店干了三年，深知能在那边立足的无一不是顶级水平，放在很多小地方是能降维打击的那种！
而这个虾饺的水平，放在他之前工作的饭店里，也绝对是拿得出手的。
不，不只是拿得出手。
白案的主厨好像也没这水平！
王瑞抬头看向宋砚，眼神复杂。
有这手艺，竟然只开个早餐店？开在江城这种地方？卖早点？
王瑞不理解，但他大为震撼。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江城找工作的经历，投了七八家饭店，要么不要他，要么给的待遇非常一般。
他当时还以为是那些人不懂行，现在想想，该不会是江市的平均水准很牛逼吧？连早餐店都卧虎藏龙的。
恐怖如斯。
恐怖如斯啊。
王瑞深吸一口气，把碟子放下，默默走到水池边，继续处理青虾。
这次他处理得更认真了，刀工依旧漂亮，但心里已经没了较劲的想法。切得好有个卵用？人家一个虾饺就把你秒了。
老老实实干活吧。
……
宋砚自然不知道王瑞在脑补什么，他把至尊虾饺装好，走出后厨。
王大发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面前摆着一杯豆浆，正低头刷手机。
“王老板。”宋砚把蒸笼放在他面前，拉过椅子坐下：“有个事想请教你。”
“你说。”
“我昨天下午试了一下午麻油银丝卷。”宋砚说，“但一直有个问题解决不了，麻油总是融不进去。”
“放的少根本没有麻油味儿，放的多面又会出问题，怎么也找到平衡点。”
王大发没动筷子，认真听着。
“您之前说你去后厨看过那个老师傅做银丝卷。”宋砚看着他，“你还记得他是怎么做的吗？特别是麻油那一步。”
王大发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我只记得他拉面的时候是很漂亮，面团折来折去的，越拉越长，越拉越细，最后细得跟头发丝一样。我当时看呆了，光顾着看手了，麻油我是真没印象。”
他有些歉意地看着宋砚：“小宋师傅，实在对不住，我这记性不行了。”
“要不这样，我回去看看还能不能联系上那个老师傅，要是能联系上，我帮你问问，看人家愿不愿意指点你。”
宋砚有点心动：“这……麻烦吗？”
“麻烦什么？”王大发摆摆手，语气认真起来，“小宋师傅，你为了我才专门学这麻油银丝卷的，这点麻烦算什么？”
宋砚客气了几句，没再推辞。
回到后厨后，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王大发刚才说的那些话——面团折来折去，越拉越长，越拉越细。
他闭上眼，模拟那个画面。
面团对折，两头捏住，抻长。
再对折，再抻长，每一次对折，面条的股数翻倍，粗细减半。
十四次对折后，面细如发丝。
这是龙须面的手法！
“操！教学视频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