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抢过胭脂盒照镜子。
然后沉默了。
左脸颊上一只圆脸小猫，耳朵尖尖的，胡须像三根火柴棍从脸上支棱出去。右脸颊上一只小猴子，头上两个圆弧大概是耳朵。
它们的尾巴在我鼻子尖上绕在一起，比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我说，“你这画风还挺抽象的……？”
“这叫艺术。”孙悟空背着手，一脸得意。
“谁家艺术长这样？”
“俺家的。”他说，尾巴在身后晃了晃，“怎么了？不好看？”
我说不出“好看”，也不想说“难看”。因为说“好看”太违心，说“难看”又好像否定了什么我不太愿意否定的东西。
最后我说了句很没出息的话：“你画的小猫还挺可爱的。”
“那是你。”他说。
“……我知道。”
“俺画的你。”
“我知道。”
“可可爱爱的。”
“……你能不能别说了。”我慌慌张张道，“我要去洗脸。”
孙悟空拦住我，“不许洗。”
“那你也别想洗。”
“俺不洗。”他把我的手握住了，十指扣在一起，“咱俩就这么出门，看谁先顶不住。”
我不肯认怂，“出门就出门，看谁顶不住？”
“你。”
“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脸皮薄。”
我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他说的对。
“那你呢？”我问。
“俺脸皮厚。”他咧嘴笑了，“俺不要脸。”
“……”
“俺要你就行。”
我说：“孙悟空你变了。”
他还笑，“俺哪变了？”
我说：“你不是最爱面子的嘛？怎么能说这种话？”
他说：“谁让俺有你了呢？”
他话音刚落，我就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你……你现在怎么这样了？”
他疑惑道：“俺哪样了？”
我脸发烫：“这么会撩人？我要举报，你不按套路出牌。”
他说：“栖迟，这都是你教的。”
我捂着脸说：“如果大家知道孙悟空是这个样子，怕不是都得惊掉下巴。这让我……我怎么对得起全国观众啊啊啊！我有罪，我应该忏悔。主啊，耶稣啊，佛祖啊，我的老天奶，请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孙悟空摸摸我的头，“栖迟，你没发烧吧？”
我说：“大圣，你没法在我眼里维持你桀骜不驯的男神形象了。”
孙悟空道：“形象随便，你只要记好俺是你夫君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顶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额头上那个“王”字已经被汗水晕开了一些，红红的一大片，从眉心糊到了鼻梁上。
偏生他表情还一本正经的，金色的眼睛里全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坦然。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忽然觉得，这人怎么……越看越好看呢？
“看够了没？”他挑眉。
“没。”我说，“再看会儿。”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就那么站着让我看。
“……算了，不闹了。”我说，拉着他往水盆边走，“洗了吧。”
“不洗。”他嘴上说着，脚下却没停，被我拽着往前走。
“洗。”
“不洗。”
“你脸上都花了。”
“花就花。”
我把他拉到水盆前，掬了一捧水，往他脸上浇。他闭着眼，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把那一片红红的颜色冲了下来。
“低头。”我说。
他乖乖低下头。我捧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地洗，把歪歪扭扭的笑脸洗掉，把额头上糊成一片的“王”字洗掉。
洗完了他鼻尖上还沾着一小块没洗掉的红渍。我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好了。”我说，“干净了。”
他睁开眼，凑到水盆边看了一眼。水里映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眉眼分明，金色的眼睛，鼻梁挺直。
“还是这样好看。”我说。
他抬起头看我。“那刚才呢？”
“刚才也好看。”我老实承认，“只是不太方便出门。”
他笑了一下，伸手掬了一捧水，浇在我脸上。
“你干嘛？”我往后躲，没躲开。
“你也花了。”他说，一本正经地指了指我的脸，“这儿，还有这儿。”
我伸手摸了一把，指尖沾了一点红。
在水前照了照，花的只剩两坨红色，几乎看不出是什么了。
“闭眼。”他说。
他把我拉到水盆前，掬水往我脸上浇。水顺着我的脸往下淌，他用指腹慢慢地擦，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下巴。
他的手指擦过我的眼皮，轻轻的，毛茸茸的，有点痒痒的。
“好了。”他说。
我睁开眼，凑到水盆边看了一眼。水里映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水珠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我转过头看他。他也看着我。两个人的脸上都滴着水，湿漉漉的。
“现在可以出门了。”我说。
他拉着我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出门干什么？”他问。
“出门上班。”我理所当然地说。
“俺陪你。”
“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过会再说。”
我歪头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正好，我打算召集九曜开个会，你筋斗云快，替我通知一下他们吧？”
孙悟空愣了一下。“你开会要说啥？”
“讨论一下哪天是黄道吉日，适合结婚。”
他的尾巴倏地绷直了。“你……认真的？”
我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开玩笑的。”我拍了拍他的手臂，“我打算了解一下他们每个人负责的情况。要不然我这个九曜之首也太不称职了。”
“地点还在太阳宫吧。”我说，“毕竟广寒宫都是女仙，他们一堆人来也不太合适。”
孙悟空点点头，一个筋斗翻出去，眨眼就没了影。
我到太阳宫的时候，其他八曜都到了。
中间的主位空着，留给我。
我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上去。
孙悟空则翘着二郎腿坐在扶桑的位置上，那个位置正好是离我最近的。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近的略有点暧昧了。
我们俩一扭头都快亲上了。
扶桑乖巧地站在他身侧。
我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来：“齐天大圣，请你不要坐太阳星君的座位。”
孙悟空纹丝不动，冲扶桑一努嘴：“你再去搬把椅子来。”
扶桑屁颠屁颠去了，搬了个板凳坐在孙悟空下首。
我心里暗自想：得，众所周知，四大天王有五个，那九曜星君有十个也很合理吧……
孙悟空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跟扶桑的关系，又或者他就是想跟我对着。算了……反正筋斗云和七十二变也瞒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