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下心来查探了一圈。
金铙的空间比我想象的要稳固得多。四壁浑然一体，没有缝隙，没有破绽，连归墟之力渗进去都像是泥牛入海。
或许是我的太虚洞玄之术造诣还不够。
这东西毕竟是弥勒佛的随身之宝，原著上还是亢金龙用角在外面才把孙悟空给救出去的。
我索性不再想逃走的事。
“你乖乖的别动，我给你治疗。”
孙悟空轻轻“嗯”了一声，额头在我颈窝里蹭了蹭，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趴着的地方。
我闭上眼，把掌心贴在孙悟空后背上，法力不要钱似的往他经脉里灌。
我手掌在他后背上慢慢移动，从肩胛到腰眼，从脊椎到肋间，沿着他的经脉一寸一寸地走，一条一条地修补。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每次我碰到伤处就微微发颤，但他一声不吭。
法力像水一样流进他干涸的经脉里，把他的经脉重新撑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了，心跳也渐渐有力了。
孙悟空的恢复能力当真强悍。我估摸着最多过了一个时辰，他身上的伤已经被我治了个七七八八。肋骨接上了，内腑的裂口愈合了，虎口崩裂的伤口都合上了。
他已经从一开始的虚弱无力，变成了到处乱摸。
那只毛毛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后背上滑下去的，先是在腰侧蹭了蹭，然后一路往下，指尖勾着我的衣带，绕了两圈，又松开，又绕。
“一时半会出不去，”我又好气又好笑，“你消停会吧。”
他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又动起来了。这次更大胆，直接探进衣襟里，指尖贴着我腰侧的皮肤，慢慢地划。
“栖迟，”他的声音低哑，“俺燥的慌。”
我睁开眼。
金铙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一下一下地扑在我脸上。
他的身体贴着我，比方才更紧，烫得很。
我警惕起来。
“你不会想做那种事吧？”
他没回答。但他的手没停。
“孙悟空！这是在金铙里。”
“嗯。”
“随时可能被人打开。”
“嗯。”
“你还伤着。”
“你治好了。”
“……”
我没话说了。
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从我腰侧滑到后背上，指尖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上爬。
“栖迟，”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委屈，“俺难受。”
“哪里难受？”
他不说话了，只是抓住我的手，按在他胸口。
“这里难受？”我问。
“……全身都难受。”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肩窝，呼吸越来越重，手在我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抓着，抓的我痒痒的。
“栖迟。”他又叫了一声。
“俺想……”
“闭嘴！你不想。”
他果然闭嘴了，但手没停。
我渐渐也热起来了，热的满头大汗，这不对劲。
我强自克制，“孙悟空，你清醒一点，别乱动了……这里面危险。”
他说：“热……”
我颤抖着说：“忍着……”
可……我们贴的太近了，金铙把我们两个紧紧的挤在一起。我们的体温互相影响，渐渐汗流浃背，浑身滚烫。
孙悟空说：“俺变大点撑着吧。”
说罢他把腰伸了伸，变大了。
接着金铙也变大了，却依然紧紧的贴着我们。
变大变小都出不去。金铙跟着涨，四壁永远贴着我们的后背。
变小，金铙也跟着缩，两个人挤成一团，他的膝盖顶着我的肚子，我的下巴磕着他的脑门，连喘气都费劲。
他用毫毛变了个钻头猛猛钻了一阵，也徒劳无功。根本钻不开。硬撑着也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他的身体烫的很。这一番折腾下来，两个人反而贴得更密不透风，他的体温像火炉一样烤过来，他的呼吸打在我脖子上，又急又重，手还在摸我的脸。
我说：“这样下去不行，快想想办法。”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耳朵里抽出来，往地上一杵，让它变长，两头死死顶住金铙的上下壁。
冰凉。
我们两个靠在金箍棒边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铁，那股燥热终于被压下去不少。
安静了片刻。
“两位。”
一个声音从金铙外面透进来。
观音菩萨。
“贫僧可放你们出来，只要你们答应一件事。”
我问：“取经？”
“正是。”观音菩萨的声音平静，“大圣，你可愿意？”
“俺不答应。”孙悟空连想都没想就回答。
观音菩萨也不急，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两位，贫僧适才叫你们相助，你们不肯。如今贫僧自然也不能白救你们。这金铙是弥勒佛的宝贝，贫僧虽然能打开，却也要费些周章。”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弥勒佛想上位，用离间计；如来则将计就计，坐收渔利。两边都是一样的心思，没有谁比谁更高尚。至于我们，在入局的那一刻，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了。
我说：“我们都是天庭正神，这事你跟玉皇大天尊说过么？”
观音道：“待世尊伤愈，自会与大天尊叙说此事。”
“世尊当真好算计。取经可以，但我们不会入佛门。”
观音菩萨道：“贫僧知晓。二位可为金蝉子俗家弟子，不必皈依。取经前夕，于五行山旧址等待金蝉子转世经过便是。”
她顿了顿，又道：“两位既然琴瑟和谐，贫僧无意拆人姻缘。此事过后，再无瓜葛，两位若有意回天庭就职，佛门不拦你们。”
“我们答应了。”我说。
孙悟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栖迟！”
“不答应怎么办？”我打断他，“在这里面闷死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金铙外面是灵山，是观音菩萨，是弥勒佛的野心，是如来的算计，是诸佛菩萨的冷眼旁观。金铙里面是我们两个，挤在一起，靠着一根铁棒撑着，连翻个身都费劲。
总得出去。
答应后，金铙开了。
没有巨响，没有金光，只是头顶忽然裂开一条缝，光从外面泄进来，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眯着眼，看见金铙的两片壳缓缓分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灵山特有的檀香味。
观音菩萨一伸手，金铙落在了她的掌中。
孙悟空扶着我站起来。眼前是大雄宝殿，满地狼藉，碎石断柱，还有诸佛菩萨一道道落在我们身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