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黛的心一沉,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丁秋实,蹙眉:“你说什么?”
丁秋实没敢看容黛的眼睛:“三小姐,刚刚……我隐瞒了一部分真相,是怕我的话会引起你们父女不合,被你们记恨。
可现在看来,你们父女的感情,即便没有我说出的真相,也并不和睦,那我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他说话间,看向容兆清:“我曾亲眼看到,少爷他不止一次深夜闯入程英的房间逼她欢好。程英之所以想要逃跑,也是因为受不了少爷一次次的伤害,可没想到,要离开之前却发现怀了你。
我媳妇也曾经偷偷根据她生孩子的时间推算过,你是她在少爷醉酒之后半个多月才怀上的,所以,无论如何,少爷伤害和强迫程英的真相都洗不脱!”
容兆清上前一脚将丁秋实踹翻在地:“你闭嘴!你胡说!”
容黛掏枪,直直顶到了容兆清的头上。
她曾以为,战北枭送给她的这把小小的枪支,永远都不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拿着它,对准了自己亲生父亲的脑袋!
容兆清身形僵了一下,声音结巴:“你……你干什么?”
旁边容老爷子和容薇也吓了一跳,同时出声。
“阿黛,别乱来,这是你父亲。”
“阿黛,不要,这是爸爸呀!”
“爸爸?”容黛看着容薇讽刺地笑了。
“呵,他是你容薇的爸爸啊,跟我容黛有什么关系!你问问他,他配做我的父亲吗?”
容黛按在他额头上的枪用力了几分:“从头到尾,他承认过我这个女儿吗?爱和陪伴,他到底给过我什么!”
“阿黛,”容薇摇头,声音哽咽:“我求你,别……别冲动好不好,爸爸的确做错了,他对不起你,可是……可是他毕竟是你血缘关系上的父亲啊,没了他,我们就都成孤儿了。”
“我倒宁可我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孤儿!”容黛看着容薇的眼眶里也盛满了倔强的雾气。
“容薇,我的母亲,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她一生安分守己、谨小慎微,处处与人为善,从不敢行差踏错,可却被这样一个虚伪、自私、恶毒的小人毁了一生!”
“她曾经不是没有活路,她本可以跟爱慕她的张家少爷离开,去过不一样的人生,可却生生被这个伪君子掰断了翅膀!凭什么?凭什么啊!”
“若没有我,我妈本可以逃离的。”
容黛的枪,用力的戳着容兆清的额头:“你当初,不是想让她喝一碗堕胎药把我打掉吗?可你为什么,连跟家里抗争的勇气也没有?”
“孬种!”
“容兆清!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老爷子:“阿黛……”
“容老爷子,你也给我闭嘴!”容黛冰冷的视线落到老爷子的脸上:“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当年,你力排众议让我妈生下我,想要的,其实是个孙子吧。”
“如果当年我真的是个男孩儿,你还会由着你儿子在你们决定逃到港城来的时候抛下我们吗?”
容黛甚至没跟老爷子任何说话的机会,就直接给出了答案。
“你不会!”
“因为我是女孩儿,因为我的性别没有达到你的期许,所以我母亲说出的自愿留下,就成了你们容家这一窝黑心鬼的遮羞布,让你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抛弃我们。”
老爷子看着容黛赤红着双眸怨怪自己的样子,心头闷痛:“不是!阿黛,不是这样的!当年真的是你妈跪在我面前……”
“别装了!”容黛嘶吼:“你都发现大陆苗头不对了,难道会不知道,我妈带着你容家的子嗣留在大陆会有什么下场吗?”
“你这么会洞察人心,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妈那种软弱的性子,又生得那样一张好看的脸,被丢弃在大陆,到底会承受多少苦难,可你们,还是丢下了我们。”
“你们一个个,真是好虚伪!”
“我真不明白,当初,我妈生下我,你们知道我是女孩的时候,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把我掐死!”
“如果没有我,如果我死了……”容黛声音哽咽,却强忍着眼泪,倔强的不肯哭。
“我妈就没了累赘,以她那样的长相,她本可以找一个疼她爱她的人,安稳度过一生的,你们真的……好残忍!为什么要留下我祸害她!她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啊!”
战北枭听着容黛撕心裂肺地质问,心头一痛,起身过去抱住了她:“端午,别这样,妈不会希望你死的,她那么爱你,她只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一句话,容黛眼眶里的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决堤。
“可我……身上流着容家人劣质的血液啊。”
“战北枭,”她双手握着战北枭的双肩,用力地晃动着,满心哀戚无处诉说,只能用模糊的泪眼凝着他:“我为什么……偏偏是容兆清女儿啊,为什么啊!”
战北枭抬手帮她擦着怎么也断不开的泪珠,“端午,别哭,你别哭。”
“可我的心,好痛啊。我妈……我妈她是为了保护我,为了让容家人能够看在我已经没了母亲庇护的份上,愿意把我带走脱离苦海,才自杀的!”
“战北枭,她是因为我才死的啊。”
“我妈妈,直到死的时候,都在维护容兆清作为父亲的尊严。”
“她一遍遍地告诉我,我的爸爸,是一个多么好的男人,他有多么的爱我,他是因为怎样不得已的苦衷,才不得不离开我的。”
“我那时候甚至真的以为,我的妈妈,爱惨了我的爸爸,所以才给我爸爸下药……”
“多可笑啊。”
“你说,她到底要忍着怎样的痛,才能为了让我的人生不要充满恨,而一遍遍的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着盐,帮这个害死她的凶手,粉饰太平的!”
“她怎么就那么傻,她怎么会那么傻啊!我这样一个身上留着强奸犯肮脏血液的孽障,怎么配啊!”
“她为什么不干脆抛弃我,自己一个人逃得远远的啊。”
“战北枭,我也是害死我妈的凶手!”
战北枭将因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发泄着,身上近乎瘫软无力的容黛紧紧扣在怀里,大手抚摸着她后脑勺,一遍遍的安抚。
“妈在你面前粉饰太平,为的,不是这个男人,而是你。”
“她希望她的女儿,是一个一直能感受到被人爱着的孩子。”
“所以端午。”
“你不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否定你自己,因为你是妈用半条命换来的,她用尽全部真心养大的掌上明珠。”
“在她眼里,你最珍贵。”
“你能做的,不是自我怨恨,而是,为她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