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只有风声,吹过那百米巨坑的边缘,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侯震天瘫在地上,身体里的骨头仿佛被全部抽走,化作了一滩烂泥。
他眼中的狂喜、崇拜、希望,早已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死灰。
老祖。
闭关三十年,被侯家奉为神明的最后底牌。
出关时气吞山河,踏空而来,凝聚毁天灭地的血煞大印。
然后。
被那个人,一巴掌,拍没了。
连一滴血,一根骨头,都没有剩下。
侯震天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无法理解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武学。
那不是凡人的力量。
那是神罚。
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脸上。
鞋底沾染的尘土与碎石,碾在他的颧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侯震天的身体剧烈一颤,混沌的思绪被这股剧痛与无尽的屈辱强行拉回现实。
他看到了那双俯视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比脚下那百米巨坑还要深邃、还要冰冷的漠然。
仿佛他脚下踩着的,不是曾经权倾金陵的侯家家主,而是一块无足轻重的石子。
“现在。”
叶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侯家,还有谁能救你?”
侯震天浑身抖如筛糠,一股热流从他的裤裆处涌出,瞬间湿透了名贵的西裤。
他张开嘴,想要尖叫,想要哀嚎,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
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声带。
“五年前,叶家灭门那一夜。”
叶尘的脚掌微微用力,侯震天的半张脸都被碾进了碎石泥土里。
“那枚被你们抢走的龙形玉佩,在哪里?”
龙形玉佩!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侯震天已经彻底崩溃的脑海中炸响。
他那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终于明白了。
一切的起因,那场让他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滔天大祸,源头竟然是五年前那件微不足道的“战利品”。
一股极致的荒谬感,混杂着无尽的悔恨与怨毒,从他心底疯狂涌出。
他突然开始笑。
“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初始时低沉沙哑,充满了破败与绝望。
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化作了凄厉的惨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满脸是血,混着泥土与泪水,整个人状若疯魔。
“原来是它……原来是为了它!”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当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时,所有的恐惧反而褪去,只剩下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索性不再隐瞒,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怨毒的嘶吼。
“你以为……你以为凭我小小的侯家,当年就敢动你叶家满门?”
“你错了!大错特错!”
侯震天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眼中闪烁着报复性的快意。
“那枚玉佩,我侯家连捂热的资格都没有!”
“它早就被当成贡品,献了上去!献给了你这辈子都惹不起的滔天势力!”
“京城!”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
“那枚玉佩,就在京城!那股势力,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碾成齑粉!哈哈哈哈!你杀了我又如何?你毁了我侯家又如何?你永远都报不了仇!他们会找到你!会把你身边所有的人,一个个,用最残忍的方式……”
叶尘的眼神骤然一寒。
京城。
果然是京城。
他脚下的力量再次加重,侯震天的惨笑声戛然而止,化作了痛苦的闷哼,脸颊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京城哪家?”
叶尘的声音里,杀意凝如实质。
他正欲动用搜魂秘术,强行从侯震天的神魂中剥离出答案。
就在这一瞬。
侯震天那被死死踩住的身体,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力量,猛地一挣。
他不是想反抗。
而是用这最后的力气,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滚烫的、凝聚了他全身所有生命精元的本命精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那口血并未散开,而是化作一道血箭,精准地喷洒在他藏于袖口的一枚古怪玉简之上。
那是一枚通体暗红,只有三寸长短,雕刻着无数诡异符文的血色玉简。
在接触到侯震天本命精血的瞬间,玉简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血色玉简,应声而碎!
“叶尘!”
做完这一切,侯震天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但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却露出了此生最恶毒、最畅快的笑容。
“我侯家覆灭,你也别想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凄厉嘶吼。
“老祖救我!”
他喊的,不是刚才那个被一巴掌拍进地核的侯家老祖。
而是另一个,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有多么恐怖的存在!
随着那枚血色玉简的碎裂。
随着侯震天那声绝望的召唤。
异变陡生!
侯家庄园上空,那刚刚恢复清朗的天色,骤然一变。
一抹令人心悸的血红,毫无征兆地,从东方天际线蔓延开来。
那血色蔓延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仅仅一个呼吸,就将整片苍穹,从蔚蓝染成了如同地狱血池般的猩红!
阳光消失了。
风声停止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
一股比刚才侯家老祖强大百倍、千倍、甚至万倍的恐怖威压,跨越了遥远的空间,无视了任何物理规则,轰然降临!
轰——!
那威压并非针对某一个人,而是无差别地笼罩了整个金陵城。
在这一刻。
金陵城内,所有正在通过各种手段窥探此地的世家大族、势力探子,无论身在何处,无论修为高低,齐齐感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无数人瞬间七窍流血,当场昏死。
修为稍高的武者,则是浑身骨骼爆响,被这股从天而降的威压,硬生生压得跪倒在地,动弹不得,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整个金陵,在这股威压之下,万籁俱寂。
叶尘脚下,那刚刚被龙爪轰出的百米巨坑,坑壁的岩土在这股威压下,竟开始无声地崩解、坍塌,仿佛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的存在。
叶尘缓缓抬起头。
他仰望着那片被彻底染成血色的天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
一道冰冷、漠然、视万物为蝼蚁的目光,正从那血色苍穹的尽头,从那遥不可及的京城方向,投射而来。
那目光,锁定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