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面色深沉。
“他跟我们不同路,他就是来作壁上观的。”
“说得难听些,他巴不得我们破局失利,局面更乱,才好让他来接手收拾残局,他怎么会一心一意配合我们的破局工作呢。”
“他刚到汉东,就把赵立春的铁杆心腹高育良给收编了,这明摆着就是在给我们上眼药,给我们的工作增加困难和阻力。”
“国富同志,谁是真正的同志,谁是潜在的敌人,我希望你心里要有清楚的认识。”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田国富看着沙瑞金斩钉截铁的态度,脸上写满了无奈,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沙书记,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的。”
田国富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
沙瑞金脸上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一些,他微微颔首,带着一种惯有的自信:
“国富同志,放心吧。”
“我参加工作这么多年了,凡是我下定决心要干成的事情,就没有干不成的。”
“好了,你去忙吧,山水庄园这条线盯紧点。”
田国富不再多言,微微欠身,拿起桌上的卷宗,转身离开了沙瑞金的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转过天来,清晨的机场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田国富早早便等候在贵宾通道口,神情肃穆。
约莫过了十分钟,一架来自京城的航班稳稳停靠在廊桥。
机舱门打开,中枢纪委副书记钟正国出现在舷梯顶端。
他身着深色夹克,步履沉稳而自信,脸上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内敛的威严,虽无夸张的笑容,但眉宇间透着一丝对此行目标的明确和掌控感。
田国富立刻小跑两步迎上去,伸出双手与钟正国紧紧相握:
“钟书记,一路辛苦!欢迎您和中枢纪委工作小组莅临汉东指导工作。”
他的态度恭敬而热切。
钟正国的手有力地回握了一下,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
“国富同志客气了。你和瑞金同志到了汉东之后,动作很快,还是很有成果的嘛。”
他一边在田国富的陪同下走向专车,一边继续说道。
“你们能这么快就拿下了赵立春手下的一员大将李达康,不容易啊。”
“他的案卷我已经详细看过了,问题很严重。”
“不过,我看他的问题,绝不会仅仅只是玩忽职守和滥用职权这么简单。”
“等把他双规控制起来,我们深挖狠挖,一定能挖出更多我们想要的东西来。这很可能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田国富点头附和:
“钟书记高见。”
“李达康在汉东经营多年,根子很深,背后牵扯肯定不小。我们省纪委一定全力配合专案组工作。”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工作安排,便一同坐上了等候在旁的黑色轿车。
车队迅速驶离机场,朝着省委大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后退,车内的气氛却凝重而专注。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里。
宽大的办公桌后,沙瑞金神态自若地坐在主位,钟正国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田国富则坐在稍侧的位置。
秘书白景文悄无声息地给两位领导续上热茶,然后退了出去。
沙瑞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看向钟正国,脸上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笑意:
“正国同志,这次辛苦你们专案组跑这一趟了。”
“汉东的情况复杂,需要中枢的强力支持啊。”
钟正国也端起茶杯,回以沉稳的微笑:
“瑞金同志言重了,这都是分内职责。”
“反腐倡廉,全国一盘棋。”
“我们也是希望尽快把案子办扎实,避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时间对我们很重要。”
一旁的田国富适时地开口,征询道:
“二位领导,您看我们是直接去京州市委,还是……采取其他方式?”
他的目光在沙瑞金和钟正国之间移动。
沙瑞金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平静地说:
“还是老规矩吧。稳妥起见,我让小白给京州市委办公室打个电话,以省委的名义,请李达康同志到省委来开个紧急会议。这样比较顺理成章。”
听到“开会”二字,钟正国和田国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然的神情。
钟正国微微颔首:
“嗯,开会好,一招鲜,吃遍天嘛。”
田国富也点头表示赞同。
随后沙瑞金转向秘书白景文,声音平稳地吩咐道:
“小白,给京州市委办公室打个电话,就说省委这边有个临时会议,请达康同志过来参加一下。”
白景文立刻点头应道:
“好的,书记。”
他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后,沙瑞金的目光移回钟正国身上。
“正国同志,接下来还要麻烦你们中纪委的同志做好准备,”
他语气如常,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
“等李达康过来以后,直接控制他。”
钟正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嘴角微动,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是小菜一碟。如果不是李达康跟赵立春绑得那么紧,单凭他,还不值得我亲自跑这一趟。”
他话语里透着一股举重若轻的笃定。
就在三人悠闲聊天时,隔壁的秘书办公室内,白景文拿起电话,拨通了京州市委办公室的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
“京州市委办公室,请问您有什么事情?”
“我是省委办公厅白景文。”
白景文的声音清晰有力,带着办公厅工作人员特有的沉稳。
电话那头的小金显然听清了身份,语气立刻多了几分恭敬:
“白处长您好,我是达康书记的秘书小金,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白景文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说道:
“省委这边要举行一个临时会议,沙书记请达康书记过来一下,参加会议。”
电话里安静了一两秒。白景文敏锐地察觉到这短暂的迟疑,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随即开口询问: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