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晓寺,禅房静谧。
忘忧大师抬眼看向推门而入的萧若风,直接浅笑出声。
“若风,今日怎么没带你的王妃过来?”
萧若风抱着剑站定,失笑。
“大师,我们相识许久,如今您见到我,便只惦念我的夫人了?”
忘忧大师笑意更深,语气悠然。
“相识多年没错,可你哪次来,是带了东西的?
可是王妃每次来,回回不空手。老衲活了这把年纪,吃过最清甜沁人的瓜果,皆是王妃所赠。
这般念想,不是很自然么?”
萧若风低笑,盘膝坐下,提起粗陶壶斟茶。
“大师莫再想了,再想……怕是要馋出口水来。
下次我定带阿玉同来,给您带最新鲜的。”
“下次啊……”忘忧轻叹,望向隔壁静室。
“对了,那位叶施主最近身体恢复了不少,但他心魔已生,执念深种。
风晓寺虽然僻静,但非久留之地。他需得去一个更安全,也更……适合祛除心魔的地方。”
萧若风笑意淡去,饮下清茶,轻叹一声。
“所以这件事,若风只能厚颜拜托大师出手相助。
叶鼎之如今身受重伤,心魔缠身,我希望大师能护他周全,帮他祛除心魔,引他走回正途。”
忘忧缓缓饮茶,神色慈悲。
“世间众生,皆有执念缠身,叶施主年少坎坷,心性未定,一念可成佛,一念亦可成魔。
他的人生,本有无限可能,老衲亦不忍见他自此沉沦,踏上不归歧路。
助他渡过此劫,老衲,义不容辞。”
萧若风郑重颔首:“那就有劳大师,多谢大师成全。”
忘忧忽而话锋一转:“说起来……琅琊王府后院那几架葡萄,今年结得可好?老衲记着,这时节,该挂果了吧?”
萧若风失笑摇头:“大师,葡萄才刚谢了花呢,离挂果尚早。您这惦记得,也太心急了。”
“哦。”忘忧眼中满是期待。
萧若风无奈笑道:“大师放心,待葡萄熟了,我便让小羽的那只神雕,亲自送过来,大师这下可以放心了?”
忘忧满意眯眼,合十念诵佛号。
突然,二人同时转头望向门口。
萧若风先是惊喜,随即满心担忧。
禅房门被推开,唐玉身着鹅黄裙衫缓步走入,日光勾勒身形,脸色却苍白近乎透明。
“阿玉!”
萧若风豁然起身上前,攥住她冰凉的手,急声问道:“怎么脸色这样难看?手也这样冰?”
唐玉反手握住他,对着他弯唇安抚,随即看向起身的忘忧大师。
忘忧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合十低诵佛号。
“唐姑娘身上……似乎沾染了些不该沾染的东西。鬼气森森,怨念缠绕,此乃大不祥。”
唐玉轻吸一口气,虚弱却通透地笑了笑。
“大师慧眼。所以,我来叨扰大师清修了。
这身浊气,缠人得紧,我自己驱散费时费力,只好来听听大师诵经,借佛门清净地,涤荡一番。”
她侧头看向萧若风,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语气放柔。
“别担心,真没事。就是去了一处……不太干净的地方,沾染了些陈年积秽。
听大师念几日经,化去便好。”
萧若风扶着唐玉落座,蹲下身仰头看她,忧色难掩。
“真的不用准备些什么?汤婆子?暖炉?又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给你暖暖身子?”
唐玉笑着摇头,抚平他蹙起的眉心。
“不用,这气息无形无质,寻常法子无用。大师的经声,便是最好的“火炉”。”
她看向忘忧大师,歉然道:“恐怕要在此打扰大师几日了。”
忘忧劝慰萧若风。
“若风不必忧心,唐姑娘身上的浊气,只是外物纠缠,不会伤及根本,静心几日便可化解。”】
“这是刚去了冥界回来吧?”
姬若风说出这种猜测,一旁的谢宣点头。
“正好也是景玉王婚礼结束不久,所以叶鼎之现在还在风晓寺养伤。”
此刻的叶鼎之忍不住主动询问起了萧若风。
“琅琊王,你为何要这般帮我?即便未来的我,或许会厌恨你所做的一切,觉得你多此一举,你也要如此吗?”
看了自己未来这么多事情,其实叶鼎之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他是个爱恨都很鲜明的人,不愿意考虑这么多的大局,更不愿意做事情如此复杂,他更喜欢百里东君这样的人,事情简单一点。
那些朝堂的权力斗争,那些所谓的天下大局,其实有时候他听了只觉得可笑。
毕竟叶家当初抄家灭族,他父亲就这样认了,其实这是一件让他讨厌的事情。
所以很多事情他不愿意像他父亲那样考虑更多。
这样的人活得更累,受委屈更多,甚至结局更惨。
“因为在我眼里,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并没有错,虽然是我兄长先和易姑娘定下了婚事。
可是我兄长对易姑娘并没有非她不可,易姑娘更不喜欢他,而刚好你们两人互相喜欢。
单论情爱,你们二人,从来都没有错。”
萧若风语气平和,字字坦诚,话音刚落,叶鼎之当即追问,语气直白又尖锐。
“若我现在是萧氏子孙,要娶的人是与你相爱的唐姑娘,面对皇家既定的王妃,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倒是让萧若风笑了一下,他主动问了一句。
“你说的这般处境,是我如你一般,无师门依仗,无亲朋相助,还是我师父师兄皆在,我有靠山可依?”
叶鼎之微一沉吟,抬眼直视他,语气坚定。
“两种处境,我都想知道你的选择。”
于是萧若风思考了一会儿,笑着开口了。
“虽然这件事情事实上不成立,但如果你要这么假设的话,阿玉肯定武功不高强,不能主动逃出来。”
话说到这里,萧若风将两种处境的答案都说了出来。
“若我师父依然是天下第一的李先生,师兄亲朋皆伴我左右,我便求遍师门众人,凭一身底气,强行带她离开,挣脱这皇家牢笼。
然后与她远走天涯,此生再不踏入北离皇城半步。”
这个答案一说出来,一旁的李长生和几个师兄们都笑了起来,眼神却是温暖赞同的。
萧若风说完也笑了一声,然后又说出了第二个答案。
“若是我如你一般,孤身一人,无师门依仗,无至亲相助,那我大概只能先挣一大笔钱。
然后用利益来贿赂人心,让被关在王府里面的阿玉有一次离开王府的机会,礼佛或者是出游。
也许我会花钱请暗河的人,也许我会花钱请一堆江湖高手,布下全盘计策,造一场假死迷局,带她彻底逃离这红尘桎梏。
总而言之,我会根据自己的实力和人脉来决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