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瑾与琅萧若风一同出宫,同乘一辆马车。
兄弟俩神情放松,萧若瑾便率先开口,语气满是不解。
“若风,你今日……也太莽撞了些,父皇那意思,分明是给你递了梯子。
你与唐姑娘之事既已传开,趁此机会请旨赐婚,顺理成章,父皇脸上有光,你也得偿所愿,岂不两全其美?
何必如此强硬拒绝,惹他动怒?”
萧若风端坐对面,眉眼温润,神色平静。
“父皇生性多疑,对我一直是既偏爱,又忌惮。
我手中握有兵权,在军中颇有威望,在他眼里,我目前还是安分守己的皇子。
一旦我的婚事牵扯过多势力,便会打破朝堂平衡,让他夜不能寐。”
萧若瑾眉头紧锁,满心顾虑,直白问道。
“可你这般拒绝,唐姑娘知晓后,难道不会伤心?
她定会以为,你根本不愿娶她,不想给她名分。
世间女子,谁人不盼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谁人不在乎那场盛大的婚礼,一个正妻的名分?”
萧若风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起,眼中漾开毫不掩饰的柔情与笃定。
“皇兄,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凤冠霞帔……这些,自然是世人眼中,对妻子最大的诚意与尊重。”
他眸光深邃,语气温柔而坚定。
“可若她觉得这些礼仪规范繁琐无趣,是束缚她自由翱翔的枷锁。
那么,这些世人眼中的“诚意”,于她而言,便成了负累。”
“我这一生,可以不娶,不办婚礼仪式,不循世俗礼法。我的琅琊王府,只会有她一位女主人。
她来去如风,随心所欲,不受任何世俗名分的束缚。
这世间,无人能插入我们之间。我此生,只与她一人共白头,如此一来。
一场婚礼,一个名分,又有多重要呢?我要给她的,不是琅琊王妃的尊位,而是毫无保留的自由。”
“当然,”他眼底光芒微闪,笑意更深。
“若有一日,她觉得那样的仪式甚是有趣,想要体验一番,哪怕父皇猜忌更深,哪怕朝野非议。
我也会为她举办一场盛大独特的婚礼,让天下人都知道,她是我萧若风此生唯一的妻。”
这番话坦荡炽热,带着少年人的痴狂不羁,又沉甸甸全是承诺。
萧若瑾彻底怔住。
他轻叹一声,不再纠结,转而问道。
“既已认定她是你未来的妻子,何时带来让为兄与你嫂嫂见见?
你嫂嫂也好奇得紧,能让你如此倾心的,究竟是何等奇女子。”
萧若风笑意微敛,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恐怕……暂时还不行。阿玉过几日她便要离京,云游去了。”
萧若瑾瞬间愕然失笑。
“你呀你!对那女子还真是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连兄嫂都要拦着不见?”】
“这世上居然会有女子不愿意举办婚礼吗?世俗的眼光,外人的猜测,世间的规矩礼法,她竟然通通都不在意。”
李心月看到这里,很是惊讶。
她觉得自己也是个潇洒的人了,和雷梦杀自由恋爱,不遵循父母之言媒妁之命。
但是婚事还是要正正规规举办,名正言顺做夫妻的。
毕竟在这样的世道里,如果没有世俗认可的婚礼名分。
也许外人反而会把女子想象成毫无名分的外室,那样的眼光揣测是很恶意的。
“我觉得你们想太多了,有没有可能是唐姑娘不想嫁给若风师弟,所以不想举办婚礼。”
君玉身边有二娘子三娘子,还有其他红颜知己,他不举办婚礼的理由就是如此简单。
森林太大了。
李长生直接一掌拍到了徒弟的肩膀上。
“你以为这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吗?风七和唐姑娘何须在意这世间的礼法,她都已经是神了,为什么还要在意人间的礼法规矩?”
谢宣看到众人讨论,直接在旁边笑了起来。
“礼法规矩,婚姻制度,全都是人来制定的规则,本来就不是这世间天然存在的道法。
大道至简,两个人若是两情相悦,又何须世俗名义和外人眼光认可?”
众人点头的那一刹那,谢宣还调侃了一句。
“我看过的书多,走过的地方更多,有些地方是群婚制度,有些地方是走婚制度。
还有些地方家族内部通婚,这世上哪有一成不变的规矩呢?”
众人看着谢宣淡定的样子,不由得心里吐槽,不要把这种惊骇的事情说得如此平平无奇。
萧若风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由得思考那个他是怎么想的。
他本人绝对不是严苛的卫道士,将世间的礼法规矩视作真理,但肯定也希望明媒正娶自己心爱的女子。
但是阿玉不喜欢,一方面肯定是因为皇家规矩森严,不想牵涉到复杂的权势斗争。
另一方面大约是因为,他们两人本质上都不认同这套规矩吧。
这世上的人都觉得琅琊王萧若风是皇家典范,恪守君子礼仪,遵循世俗上的道德。
其实他只认同一部分道理,很多规矩礼仪他都不认同。
想来他在阿玉面前很是放松自由,完全不用伪装自己。
【唐门,唐怜月婚礼当天。
周边的宾客见证着新郎新娘举办婚礼仪式,唐玉和萧若风站在远处观礼。
婚礼仪式结束之后,萧若风和萧楚河单独坐在了一处院子里面说话聊天。
“王叔,如果我没有来参加玄武使的婚礼,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你们就算要离开,为什么不留下联系方式!”
萧楚河的语气是有些幽怨的,甚至还带着一些许委屈。
但说完这话之后,他又变得有些内疚。
“我不是要指责王叔,这件事情是父皇做错了,他把你当成了威胁,你失望离开很正常,可是为什么你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方式。
父皇联系不到你就算了,我和师父联系不到你,青龙使朱雀使还有雷叔叔百里叔叔他们居然也联系不到你。
你难道对我们也失望了吗?”
萧若风包容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微微一笑道。
“我若是对你们都失望,今天会出现在这里?要知道今天晚上,我可是和师兄还有师弟们约好了要喝酒畅饮。”
萧楚河看着萧若风这副潇洒从容的样子,突然觉得天启城的王叔好像一直被规矩束缚着。
“王叔,看来你如今的生活很是开心,既然如此,为什么过去一年所有人都联系不到你们呢?
凌尘和云霄姐也说不知道你们在哪里。”
这话让萧若风微微一笑,语气带着点无奈。
“阿玉说凌尘话太多了,她有点儿嫌烦,所以不让孩子跟着我们。
至于为什么大家联系不到我们,那是因为我和阿玉四处游历,没有固定住址,所以你找不到我们很正常。”
这话让萧楚河颇为不认同,他严肃着脸开口了。
“王叔,我已经不是那个几岁的孩子,会被你的话哄骗。
你和王婶若是愿意,总是能留下一处住址,让我们能找到你!
你是不是害怕父皇又或者其他人扰了你们清静。”
萧若风有些无奈,有些话其实他也不想说得太直白。
“楚河,你的名字是我取的,你也算是我教养长大的孩子,难道你不明白吗?
我和阿玉的身份现在已经不合适与天启城又或者其他人牵扯过多了,朋友之间闲时聚一聚就好。”
萧楚河神色一震,低喃着问道。
“是为了王婶吗?”
萧若风端着茶杯一饮而尽,从容说道。
“楚河,当你被一个人热烈爱着的时候,你是不会允许自己受伤,让她担忧伤心的。
过去二十年,我身上担着责任,阿玉身上也承担着重要的事情,我们俩都很忙碌,没有好好陪伴过彼此。
如今我们想过清静自在的生活,那么许多事情就不应该再插手。”
话说到这里,见萧楚河目光还是有些执拗,萧若风无奈道。
“兄长如今约莫有些后悔,也许他想见我一面,也许他还希望像以前那样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可我若是轻易原谅了伤害过我的人,我又怎么对得起爱我的人呢?”
话说到这,萧若风叹息道。
“更何况,若是有一天天启城有难,又或者兄长生病,朝廷出现了重大问题,难道还是来找我?甚至求阿玉帮忙吗?
我不想考验人性,我只需要不给大家希望就好了。”
这话让萧楚河震惊的看向了面前的人。
“王叔,你有些变了。”
那个曾经永远将责任揽在身上的人,这一刻竟然不在意这些事情了。
萧若风微微一笑。
“楚河,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是个心若磐石的人,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
其实你的想法也没错,我活着的时候一直承担着北离琅琊王的责任,因为我是萧氏子孙。
但其实琅琊王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已经不是萧家人。
他剩下的人生属于自己,属于他的爱人唐玉。”
话说到这里,萧若风想到了什么事情,眉眼变得温柔了起来。
“所以联系不到最好,不然让一群人都来求阿玉帮忙吗?
过去二十年我没有让她过这种生活,未来我也不会让无关紧要的人烦她。”
萧楚河好像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哀伤。
“王婶这样的身份,王叔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萧若风这一刻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不由得笑着道。
“一开始并不知道,但是阿玉什么都不会隐瞒我,时间久了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过那时候我也不希望她干涉太多他人命运,因为在我看来,这种事情是逆天而行。
很有可能被天道反噬受伤,所以我不希望太多人把她当成救世主。
每个人都应该承担自己的命运,为何要来求她?
其实我一开始以为自己会死亡之后投胎下一世,十几年之后阿玉再来找我。
不过这样的结果也很好,我和她能一直相伴在一起。”】
“所以这个俊俏的少年叫萧楚河?难道是景玉王的儿子?”
顾剑门率先问出口,萧若风轻笑道:“兄长如今的子嗣之中,还没有一个叫萧楚河的孩子,大约是还没出生吧!”
“长得和萧毅好像,你兄长这个儿子肯定不简单。”
李长生突然开口说出了这话,众人还在震惊之余,雷梦杀已经气愤地开口了。
“风风,你这兄长简直就是王八蛋啊,他身边的江湖人士都是你招揽的,这些年你在他身后忙前忙后,未来他竟然怀疑你猜忌你,还把你逼走了!”
萧若风神色黯然了起来,因为他也从这段话里面听出了未来的真相。
墨晓尘这一刻倒是有点困惑。
“但是老七强调了几次,琅琊王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还揣测过自己会重新投胎为人,他那时候是差点儿死了吗?”
萧若风回想之前看到的未来,倒是有一种猜测。
“我现在只有寒症,并没有寒毒,可能在我原本的命运里面,大约只能活到三十几岁吧。
所以阿玉陪我过完了属于琅琊王的一生,既然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
当我人生重新开启之后,自然会随心意而动,过我自己想过的人生。”
这番话倒是让众人瞬间想到了萧若风刚刚和少年说的话。
既然这个唐玉有能力让濒死之人继续活下去,又是成神的命格。
那么长生不老,永葆青春应该都没问题,那这世间之人怎么可能不觊觎呢?
所以萧若风可以带着爱人出现在亲朋好友面前说说话聊聊天,却不会保持亲密的联系。
“所以琅琊王妃成神这事,未来成为了天下皆知的事情?”
姬若风从这些话语里面抓住了一次重点,百里东君好奇道。
“会像话本里面写的那样,白日飞升成仙,天下皆知那种吗?”
“我倒觉得很有可能。”谢宣在一旁肯定点头,想起了很多本书记载的飞升成仙的景象,也不知道会是哪一种。
叶鼎之这一刻倒是困惑地问了起来。
“既然改变他人命运这事儿会有反噬,为什么琅琊王妃会帮我和东君?至少这事儿看起来并不叫行善积德,反而有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
而且我和琅琊王妃之间肯定也没有多少朋友之间的情分,王妃和其他人习惯性保持距离,我不觉得那时候的我会和琅琊王妻子成为好友。”
众人看了这么久,琅琊王妃虽然坦率直接热情,但她对其他男人确实从不给予希望,只有兴趣撩拨萧若风。
在场所有男人心知肚明,这样的大美人若是主动撩拨,投怀送抱。
就像姬若风调侃说的,但凡那人主动,他们一定会感受到心动的感觉。
萧若风想到阿玉的性格,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阿玉这样的性子,有可能心情好就帮忙啊。
如果一定有理由的话,那肯定是阿玉预见到了未来的劫难,所以希望更多的人才保留下来。
叶鼎之毕竟是天生武脉呀,也许他活着的意义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