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唐玉已在此盘桓数日。
看着辛百草整日愁眉苦脸,幽幽叹道。
“我都让你把所有毒药试验在我身上,免费当了几天药人,你怎么还这副模样?”
辛百草翻了个白眼,无奈道。
“这世上之人,中毒后症状有深有浅,我至少能判断毒型、对症下药。
武功高强之人,不过抵抗力强些,或能自行排毒。可你呢?万毒不侵!
我把压箱底的见血封喉剧毒都用上了,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这身体,简直超越我此生对医道、人体的所有认知!你到底练的什么功?修的什么法?”
他喘了口气,目光复杂,语气带着惊悸与困惑。
“但你偏偏又真的“中毒”了!脉象诡异,生机旺盛却隐有滞涩,似有异物盘踞又无从捉摸。
这噬魂花根本不像人间该有之物!唐姑娘,这世上莫非当真有天外之天、世外之仙?
你所中之“毒”,莫非已非人间之事?”
唐玉轻笑,看向周边药田。
“如果这世上有天外仙人,你就害怕了?就觉得自己的天纵之才无用武之地了?”
辛百草将药篮扔在一旁,端过噬魂花,焦躁道。
“老夫研究了数月!这花香确能引人入幻、沉溺美梦,却对血肉之躯无实质侵害,反而像为心中积郁者提供逃避的温柔乡。
你说它开在冥河之畔、以执念为食,想来人死后执念不散,花香或许能助其平息怨怼、得享安宁。”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所以,唐姑娘,你对“药人之术”了解多少?”
唐玉面露迷惑:“药人之术?那是什么?未曾听过。”
辛百草见她神色不似作伪,长叹一声,缓缓道。
“那是多年前的旧事,西楚与北阙暗中勾结,夹击北离。
西楚国力虽弱,却用了骇人听闻的邪法,药人之术。
此法能将普通兵士、江湖好手,炼制成不惧疼痛、不惧死亡、力大无穷、只知杀戮的“活兵器”。
北离军队曾因此伤亡惨重。”
唐玉神色变冷,追问:“这药人之术当真如此神奇?”
辛百草点头又摇头,声音干涩。
“的确近乎“起死回生”,但回的并非魂魄,只是炼就一具生机未绝、丧失自我意识、只余杀戮本能的躯壳……”
唐玉蹙眉:“所以,这药人之术,需在人死后炼制,还是活人亦可?”
辛百草叹息:“西楚的药人之术,活人便可炼制,尸体也可行,只是我师门研究不深,未曾具体实施过。”】
“看来这唐姑娘要开始调查药人之术了,我没记错的话,当年研制出药人之术的古尘不久之前死了。”
雨生魔突然问出这样一段话,百里东君露出了哀伤之色,李长生突然感叹出声。
“是啊,几个月之前的事,他其实很后悔做了这事儿。”
“我记得师父临死的时候,天外天还想将药人之术抢夺走,这样的邪术其实并不应该存在于世间。”
百里东君说出这话,然后困惑问道:“连药王手里面的所有毒药都不能毒到小师嫂,那小师嫂怎么会中毒?就因为那噬魂花吗?”
在场所有人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花,姬若风猜测了起来。
“我原本不知道人死后会是什么样子,可是刚刚他们说到了冥河之畔开的噬魂花。
既然这世上有神,那就有魂灵,看来我们人还真能轮回转世。”
“可是琅琊王妃失去了意识,恢复之后记忆也是混乱的,为什么连噬魂花这些东西都知道,这不是很奇怪吗?”
谢宣开口问出这段话,众人也是深以为然点头。
这看起来又像是失忆,又像是什么都记起了的样子。
萧若风倒是在只言片语当中猜测出了一个真相。
“阿玉应该恢复了做神女时候的部分记忆,所以她知道许多事情。
但记忆又是混乱的,就像我们看了一本书,并不能记得所有的内容。”
“风七这个猜测很有道理,你这个妻子以前的人生肯定很精彩。”
李长生这话一说出来,萧若风在心底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阿玉这样洒脱的性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前夫找上门来吧。
他从局外人的视角看得很清楚,阿玉喜欢他,但绝对不是非他不可。
不管是那个“萧若风”还是他本人,应该都能看透这事儿。
从参加唐怜月婚礼的那段记忆来看,他们的感情应该没什么波折。
但是如今这里有这么多人,萧若风觉得自己会产生很多情敌。
【唐玉目光沉沉地看着辛百草,语气冰冷。
“那么,你为何对西楚药人之术知晓得如此清楚?你,或是药王谷,与当年的西楚有何渊源?”
空气凝滞,辛百草肌肉微动,最终长叹。
“当初西楚儒仙研究出药人之术后满心悔恨,不愿此邪术祸乱世间,便将典籍交给药王谷,希望我们找到破解之法,断绝传承。
只是我师门研究多年,始终没有找到根治之法。”
唐玉轻声道。
“所以,药人之术的完整方子仍在药王谷,你们的传人都曾研习过?药王,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辛百草面色发白,支吾道:“我药王谷历代弟子皆立重誓,绝不用此术为恶,也绝不让其流传出去……”
唐玉冷笑,语气嘲讽:“人心易变,誓言易毁。它只要存在,就是诱惑与危险。你们保管、研究它,本身就是隐患。前辈,你心里其实很清楚,不是吗?”
辛百草无言以对,低头避开她的目光,半晌才艰涩转移话题。
“我提起药人之术,是因为你的状况与这术法极为相似。
你失去过往记忆,或许普通药人之术对你无用,可若是加上噬魂花或其他秘物,便说得通了。”
唐玉望向远方:“所以关于这药人之术,你还知道什么?”
辛百草垂眸诉说:“药人之术中,有一种名为金身药人,能将活人炼制成药人。炼成后,药人彻底失去自我意识,功力却比从前高出数倍,不惧生死疼痛,专门对付顶尖高手。”
唐玉沉默片刻,问道:“所以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辛百草无语:“你活蹦乱跳、好吃好睡,无中毒之苦,把脉虽能看出你无内力、身体虚弱,却不影响生活!你自己也说过,没有性命危险!”
唐玉瞬间火大,嘲讽道:“我是没有性命危险,可味觉至今没彻底恢复,你知道我失去了多少享受美食的乐趣吗?”
辛百草直接摆烂摊手:“我没办法帮你,普通人中了药人之术,我能排毒杀蛊,可你的情况无需我出手,杀了对你下毒蛊的人,才是根本解法。”
唐玉神情一动,确认道:“也就是说,找到并杀了下术之人,或是毁掉控制源头,我身上的问题就有可能彻底解决?”
辛百草肯定点头:“按西楚药人之术的原理,确实如此。那本就是操控傀儡的邪法,傀儡师死了,傀儡自然失控。虽你所中之术有噬魂花等变数,但万变不离其宗,摧毁源头最直接有效。”
唐玉笑了,周身泛起凌厉杀气,辛百草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你对我冒什么杀气?我可没对你做什么!”
唐玉步步逼近,认真问道:“你觉得,我会利用药人之术为祸世间吗?”
辛百草警惕抱胸:“那可说不准。你看似温柔灵秀,可我直觉,你的世界没有好坏之分,你若想祸乱世间,轻而易举!”
唐玉不恼,笑道:“原来我看着不像好人?我还以为装得挺像温柔良善的仙女模样呢。”
辛百草忍不住吐槽:“开什么玩笑?你去问问琅琊王殿下,他若觉得你是“温柔好人”,老夫这“药王”名号倒过来写!”
唐玉兴致勃勃:“哦?萧若风对你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辛百草瞬间翻了个白眼。
“他来之前给老夫传了密信,说无论你在药王谷做什么、惹什么麻烦,或是“拿”走什么“不重要”的东西,一律由他负责,所有损失他来承担,让老夫不必顾忌、不必阻拦。
你觉得他这话,是把你当成需要保护的“温柔小仙女”吗?”
唐玉一愣,掩唇轻咳掩饰笑意,随即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把药人之术给我。放心,我不会拆了你的药王谷,我若真想动手,这整座山头早已夷为平地。”
辛百草沉默片刻,从衣袋中掏出一叠用油布包裹、边缘泛黄磨损的书札,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唐玉掂了掂书札,调侃道:“这么干脆?你方才还说我不像好人,不怕我用它掀起腥风血雨?”
辛百草后退两步,轻笑:“我不是信任你,是信任萧若风,他能兜底的事,不会出岔子。”
唐玉将书札收入怀中,想起萧若风,嘴角勾起温柔笑意。
“正因为我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才不会让自己下坠。
和一个温暖的人在一起,至少不会让我在不择手段中,彻底坠入黑暗,烂掉。”
话音落下,唐玉丢下一颗千年灵芝,身形一展飞身半空。
等候在旁的唐羽振翅而来,稳稳接住她,一人一雕迎着长风,径直飞向远方。】
“西楚药人之术现在竟然被药王谷保管嘛,那未来一定会出事。”
谢宣率先开口,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他忧心说道。
“药王辛百草有一个师弟叫做夜鸦,江湖上称之为鬼医。
据说他妻子过世之后,这人对死而复生之事执念深重,已经被药王谷逐出,我觉得这样的人一定会对药人之术感兴趣。”
众人听完脸色微变,萧若风忧心道。
“显然这仙尸之术比药人之术还要疯狂,如果说几十年之后天下有大劫,所有活人都被能炼制成药人。
那跟天下毁灭了也没区别,所有人都成为了没有意识的躯壳。”
雨生魔这一刻忍不住对萧若风调侃出声。
“你这位未来妻子看起来亦正亦邪呀,她选择你的原因有些特别。”
萧若风感受着其他人灼热的视线,他轻笑了一声。
“前辈,如果我一无是处,阿玉又为什么要喜欢我呢?她又不眼瞎。”
这话说完,他眼神瞬间溢满了柔情。
“阿玉这样的人,越发要克制住自己的底线。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如果她纵容自己滥用自己的力量,她伤害不了别人,伤害的是她自己。
前辈一直修炼魔仙剑,其实理解不了阿玉为什么人生做出这种选择。
那跟我没有关系,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这话说出来,雨生魔的脸色稍稍一变,李长生在旁边赶紧控制住了对方的手。
“你都是前辈了,也要允许小辈有说话的权利啊,我这徒弟说得不对吗?你这主动入魔害得是谁?不是你自己吗?”
雨生魔沉默着不说话,他当然不觉得自己这个选择好,只是执念太深了。
谢宣这一刻直接开口调侃了起来。
“风华,唐姑娘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喜欢吧,但我觉得这个世界的她还是会喜欢你。”
萧若风听到这句话瞬间嘴角上扬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个空间里面放的未来只是一部分,他和阿玉私底下的相处时间肯定很多,大约是放出来不合适吧。
按照他们两个在爱情里面都很主动的性格,大约是很甜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