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走到楼梯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它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层新的空间。
很大,很空。
地上全是骨头。
人的骨头。
铺了一层又一层。
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那些骨头在动。
像在挣扎,像在爬,又像在逃离什么东西。
初号病人走进去。
骨头在它脚下碎裂,化成粉末。
它走到这个空间的正中央,停下来。
然后,它张开嘴。
嘴里只有一根管子。
和之前那些东西一样,但更粗,更长,顶端分叉,像蛇的信子。
管子伸出来,在地上探了探。
然后,它指向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扇门。
门后面,藏着人。
它朝那扇门走去。
---
【全球直播弹幕】
【龙国】初号病人上来了。它在第三层,还是第二层?看不清。地上全是骨头,那是那些死去的人吗?
【米国】艾米丽死了。她的尸体被拖走了。
【埃及国】卡玛尔还活着。
---
谢必安关掉手机。
他没有继续看下去。
他现在在想一件事。
那些东西——被改造过的手术台上的、没有脸的、长着管子的……
它们在进食。
吃的是那些人的痛苦。
但他知道,那不是规则怪谈的本体。
规则怪谈的本体,不在副本里。
它在副本后面,在那些规则后面,在所有死亡背后的那个东西。
但他没有害怕。
因为他在建地府。
等他建好那天,就是它该偿还的时候。
他只是好奇,它会是什么形态的呢?
他转身走进雾里。
花中世界,黄泉路上。
那些亡魂还在忙碌,在路两旁,虚空在慢慢长出新的东西。
伊万坐在路边,抱着酒壶,眼睛红红的。
看到谢必安,他站起来:
“谢哥,那些进去的人……”
“我知道。”
谢必安打断他:
“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其他的,帮不了。也管不了。”
伊万张了张嘴,然后低下头:
“我知道……我就觉得……不公平。”
谢必安看着他:
“这世界从来不公平。”
他顿了顿:
“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它变得稍微公平一点。”
伊万点了点头,擦掉眼泪,打开酒壶,喝了一口。
然后把酒壶递给谢必安。
谢必安接过,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辣的他嗓子跟火烧似的。
但他觉得,辣得好。
辣,至少说明他还活着。
他还能喝,还能想,还能做。
他把酒壶递回去,转身朝黄泉路深处走去。
身后,伊万的声音传来:
“谢哥,你慢点走,等等我……”
他笑了。
至少,他还有老范,有伊万,有那些亡魂。
足够了。
谢必安在黄泉路上站了七天。
花中世界没有白天黑夜,灰色的天永远一个颜色。
他站在路中央,脚踩青石板,看着这条路一点一点地长。
第一天,路从十丈长到五十丈。
第二天,路两旁开始出现黑色的石柱,一人多高,上面刻着字——那些字是自动浮现的,像有人用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黄泉路”“鬼门关”“望乡台”……
名字一个一个出现,和地府里一模一样。
第三天,路尽头长出一座桥。
很简陋,几块青石板搭在一起,下面没有水。
但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奈何桥”三个字。
孟婆拄着木勺走到桥头,看了看那块石碑,又看了看桥下那片干涸的河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还差条河。”
谢必安说:
“会有的。”
第四天,河床开始渗水。
黑色的水,从石缝里往外渗,很慢,但一直在渗。
一天下来,河床底部积了薄薄一层。
孟婆蹲在河边,用手沾了一点水,送到舌尖尝了尝,点了点头:
“是忘川河的味道。淡了点,但味道对。”
第五天,水多了,从薄薄一层变成能没过脚踝。
黑色的水面上开始浮现出东西——人脸。
很模糊,像隔了一层脏玻璃,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到轮廓。
它们在水中沉浮,偶尔伸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到。
孟婆说:
“这些是还没投胎的亡魂。它们在水里等着。”
谢必安问:
“等什么?”
“等你建好六道轮回。”
第六天,路两旁的黑色石柱之间开始出现建筑。
不是从地上长出来的,是从虚空里“掉”出来的。
像有人在天上盖好了房子,然后整栋整栋地往下扔。
一栋接一栋,落在石柱之间的空地上,稳稳当当。
谢必安走进最近的一栋。
里面很大,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案桌,一把椅子。
案桌上放着一支笔,一本空白的册子。
他拿起那支笔——判官笔。
他翻开那本册子——生死簿。
空白的。
一页一页,全是白的。
他合上册子,把笔放回去,转身走出去。
第七天,也就是今天。
谢必安站在黄泉路上,看着眼前这片正在成形的世界。
路有了,桥有了,河有了,房子有了。
只差人。
不对,只差更多的亡魂。
他转身,朝黄泉路尽头走去。
尽头是一片虚空,灰色的,和七天前一模一样。
但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到一扇门。
黑色的,很大,门楣上刻着三个字:
鬼门关。
牛头马面站在门口,钢叉握在手里,像两尊雕塑。
看到谢必安走过来,牛头咧嘴笑了:
“大人,这门昨天长出来的。俺老牛试过了,结实。”
谢必安点了点头,推开门。
门外,是那片荒地。
厂房还在,雾还在。
但厂房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些还没搬进来的杂物堆在角落,落满了灰。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手机震动了。
伊万发来一条消息:
“谢哥,第八队又带回来一批。一百多个。正在路上,半个时辰后到。”
谢必安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花中世界,鬼门关外,多了一个一米九的大个子,和一百多个灰头土脸的亡魂。
伊万站在黄泉路上,东张西望,嘴里嘟囔着什么。
谢必安没管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