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的面相是模糊的。
不是完全看不清,而是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能看出轮廓,能分辨出大致的身形和发色,
但五官的细节,全部糊成了一团。
风白禾皱了皱眉。
记忆缺损?
应该是头部撞击导致的。
原身被赤屿一爪子拍成了重伤,后脑骨裂,脑部受到震荡,部分记忆出现了断层和模糊,
这在末世里也很常见,脑部受损的人经常会丢失近期记忆的细节。
风白禾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疑惑暂时压了下去。
面相模糊不要紧,名字和身份她记得。
银绝,金云,长珩,尘澜,栋渊,
五个名字,五张模糊的脸,
够了。
面相以后可以慢慢看清,现在最重要的是,
先搞定风凌凌。
风白禾扶着帐篷的门框,缓步走了出去。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几秒才完全睁开。
营地里的气氛跟昨晚完全不同了。
昨晚是紧张,混乱,剑拔弩张。
今早是忙碌,嘈杂,充满干劲。
兽人们三三两两地往林子里走去,有的去巡逻,有的去打猎。
留守的雌性们围在溪边洗衣服,整理物资,照看幼崽。
风白禾站在帐篷外面,没有急着融入人群。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左到右扫过整个营地。
谁在跟谁说话,
谁在干活,谁在偷懒。
谁在看她,谁在无视她。
三十秒之内,她就把营地里的基本人际关系网画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因为,动物的行为模式是固定的,但人的行为模式是变化的。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笑眯眯的队友会在什么时候把刀捅进你的后背。
所以,人必须要学会看人。
风白禾观察了大约两分钟,然后,走出了营地区域。
她不是来社交的,而是来打探敌情的。
风凌凌,在原身风白禾的记忆里,是一个肥头胖脑,脑子一根筋的女人。
好欺负,没脑子,只会用蛮力,
三番五次地被风白禾算计却每次都傻乎乎地中招。
但风白禾没有完全相信这些记忆。
因为她见过太多记忆跟现实不符的情况。
因为,她曾经遇到过一个基地的副队长,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是窝囊废,没主见,好欺负。
但苏娜娜跟他接触了三天之后就发现,这个人不是窝囊,是在藏。
他把所有的锋芒都收在骨子里,
表面上唯唯诺诺,实际上在等一个机会。
后来那个机会来了。
他在一次丧尸潮中,用最小的代价清除了基地里所有跟他作对的人,
然后,顺理成章地坐上了队长的位子。
从那以后,苏娜娜再也没有轻信过任何人对第三方的评价。
别人嘴里的蠢人,未必真的蠢。
所以,风白禾记忆里的风凌凌,也未必就是真实的风凌凌。
风白禾沿着营地的边缘走了一圈,目光始终在搜索一个肥胖的身影。
但她没有找到。
风凌凌不在营地里。
风白禾微微眯起了眼睛。
大清早的,一个低阶异能的胖女人,不在营地里待着,去哪了?
她想起昨晚风凌凌站出来说他们出来的时候有说有笑的那一幕。
那个女人,说话的时候声音,不急不缓,面对二十多个人的目光没有一丝慌张,
这不像是原身记忆里那个肥头胖脑、脑子一根筋的女人能做到的事。
风白禾的脚步慢了下来。
两种可能。
第一种,风凌凌昨晚只是碰巧说对了。
第二种,风凌凌没有记忆里那么蠢。
如果是第一种,那不足为虑。
如果是第二种,
苏娜娜的眸光冷了一冷。
那就需要重新评估了。
她可不是一个无脑反派。
因为无脑的人活不过三天。
她苏娜娜能从一个普通的异能者爬到丧尸母体的位置,
靠的不是蛮力,是脑子。
做事之前,先摸底。
风白禾在营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几个雌性朝她的方向走来,她立刻调整了表情,
眉头微微蹙起,嘴唇轻轻抿着,眼眶里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又可怜。
这是她最擅长的伪装之一。
“白禾!你怎么出来了?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呢!”
一个年长的雌性快步走过来,满脸心疼地看着她。
风白禾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声音轻柔。
“我没事,就是躺久了想出来透透气……”
她的目光越过那个雌性的肩膀,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营地的方向。
风凌凌还是没有出现。
没关系。
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
风白禾收回目光,对着面前关心她的雌性,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谢谢你关心我……昨晚的事,吓到你们了吧……”
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雌性立刻心软了,拉着她的手说,
“没事没事,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
风白禾点了点头,乖乖地被搀回了帐篷。
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
她眼底的柔弱消失了。
风凌凌。
不管你是真蠢还是假蠢,
挡我路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死!!!
风白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掀开门帘,重新躺回了兽皮上。
她从兽皮包的夹层里取出那个小竹瓶,放在枕头旁边。
迷魂草药。
先不急用。
等她摸清了风凌凌的情况,五个兽夫的底细,以及整个营地的势力格局之后,
再动手。
一击必杀,不留后患。
这是苏娜娜的做事风格。
要么不出手,出手就绝不给对方翻盘的机会。
她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个阴笑,
风白禾啊,风白禾,你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那我就替你重新洗牌。
这次,
牌桌上,不会再有第二次失误了。
……
另一边,风凌凌用木系异能仔细感知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方圆两公里内,没有大型凶兽的气息,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溪水清澈,土壤肥沃,植被茂盛,
这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风荣显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他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处,沉声宣布,
“从今天起,我们在这里安家。”
声音很大,让营地里的每一个人都听清。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谁不想安定下来?
风凌凌没有跟着欢呼。
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营地里了。
趁着所有人都在讨论建家的事情,
她飞快地溜回火堆旁,把那包藏在背包最里面的兽皮包端了出来。
手伸进去摸了一下。
还是热的。
没想到,这兽皮的保温效果这么好,包了这么久,汤还是温的。
风凌凌满意地点了点头,端着兽皮包,朝银绝的方向走去。
银绝一个人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巨石上。
很安静。
他蓝色的长发垂在肩侧,被晨风吹起又落下。
目光沉静而深邃,
周围没有一个人靠近他。
不是因为他凶,事实上银绝在部落里向来沉默寡言,从不对人发火,也不与人争执。
但就是这种沉默,比任何凶狠都让人不敢靠近。
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太冷了。
冷到让人本能地觉得,靠近他会被冻伤。
风凌凌端着汤,站在十几米外的一棵树后面,观察了他几秒。
银绝的背影看起来很孤寂。
英俊的五官,宽阔的肩膀,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风凌凌收回思绪,深吸了一口气。
她有木系异能的缘故,脚步踩在落叶和泥土上几乎不会发出声响,
气息也会不自觉地融入周围的植被中,这是木系异能的天赋,与自然同频共振。
她悄咪咪地靠近了银绝。
五米。
三米。
一米。
银绝没有察觉。
他依然面朝远方,眼神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凌凌心里暗暗得意,轻手轻脚地把兽皮包放在地上的石头旁边,
然后,弯下腰,准备在他身后突然出声吓他一跳,
“嘿——”
话还没出口。
银绝的身体猛然动了。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风凌凌的眼睛,只捕捉到了一道残影,
下一秒,她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巨石上,一只手精准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银绝的眼眸是蓝色的,冰冷如霜,
手指的力道更是大得吓人,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杀意,
但在看清面前的人脸之后,他的手僵住了。
是风凌凌。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立刻松开了。
“抱歉。”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不知道是你。”
风凌凌靠在巨石上,捂着脖子疯狂咳嗽。
”咳咳咳……你,你这反应也太快了吧,”
“咳……我就想吓你一下……咳咳……差点被你送走,”
银绝站在她面前,手悬在半空中,想扶又不敢碰,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头。
他的表情依旧是冷的,但眼底的慌乱出卖了他。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嗓子有点疼……”
风凌凌一边咳嗽一边摆手,示意自己死不了。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喘过气来,揉了揉脖子上被掐出来的红印,抬头看了银绝一眼。
这家伙,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刚才的眼神是纯粹的条件反射,
被偷袭的瞬间反击,根本没过脑子。
风凌凌见过太多这种临危反应。
银绝就是那种反应。
他的身体里有某种深层的警惕,一旦被触发,理智根本来不及介入。
风凌凌没有怪他。
她弯下腰,捡起刚才放在地上的兽皮包,递到银绝面前。
“给你,莲藕野鸡汤。”
银绝低头看了一眼。
包里冒着热气,莲藕和野鸡的鲜香飘了出来,
混合着香菇的菌香,勾得人鼻尖发痒。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
冷冰冰的,跟他的气质一模一样。
风凌凌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下。
“为什么?”
银绝没有回答,转过身去,重新坐回了巨石上,面朝远方。
他的背影比刚才更沉默了。
风凌凌站在原地看着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不是一个喜欢揣测别人心思的人。
她信奉的是有话直说,有屁快放,弯弯绕绕是最浪费时间的东西。
所以,她直接问了。
“银绝,我好像没有惹你什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