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儿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举起来晃了晃:
“大王,这里是一万两银票,算是婉儿孝敬大王和兄弟们的茶水钱。
大王高抬贵手,放婉儿过去,日后天宝阁必有重谢。”
熊霸天看了一眼那张银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陆小姐,一万两?我这人吃马嚼的也不够啊?”
陆婉儿面色不变,将银票收回袖中,淡淡道:“那大王想要多少?”
熊霸天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两。少一个铜板,今天这车队就别想过去。”
陆婉儿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十万两,这已经不是“借点银子”了,这是要一口吃掉她这批货价值的一成。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熊霸天,目光中带着一丝冷意:“熊大王,三十万两,婉儿拿不出来。天宝阁的规矩,过路费最多一万两,多一个铜板都不行。”
熊霸天的笑容收敛了。
他盯着陆婉儿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陆小姐,在下敬你是天宝阁的人,才跟你客气。
你别不识抬举。
今天这三十万两,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他说话间,身后的喽啰们齐声呐喊,刀枪并举,杀气腾腾。
陆婉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面色平静,但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她不怕熊霸天,她怕的是真的打起来,车队人员和货物会有损伤。
这批货价值三百万两,万一有个闪失,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她更知道,今天若是给了三十万两,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来要四十万、五十万。这个口子,不能开。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真玄从马车里下来了。
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熊霸天总觉得这个灰色身影有些眼熟。
真玄走到陆婉儿身边,停下脚步,双手合十,朝熊霸天行了一礼:“阿弥陀佛。施主,贫僧有礼了。”
熊霸天盯着真玄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大师,在下跟陆小姐谈点生意,大师也要掺和?”
真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贫僧受陆小姐之托,担任此行的总安全顾问。施主跟陆小姐谈生意,就是跟贫僧谈生意。”
熊霸天的笑容僵了一下,冷笑着说道:“看来今天是谈不拢咯?那就别谈了。”
他猛地拔出鬼头大刀,举过头顶,刀身在暮色中寒光闪闪。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力,大喝一声,声音如炸雷般在旷野中回荡:“兄弟们!大家一起,干他们!”
“干”字刚出口,他已经调转马头。
“他们”两个字还在空中飘着的时候,熊霸天已经一夹马腹,策马狂奔出去,速度之快,简直不像一个化劲圆满的高手,倒像是一个练了一辈子逃跑功夫的轻功宗师。
他骑的那匹枣红马吃痛,四蹄腾空,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与此同时,熊裂山、熊追风、熊隐雷三人也瞬间弹射起步。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四人仿佛心有灵犀,在同一瞬间调转马头,朝着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老二熊裂山一边跑一边左顾右盼,发现三个兄弟跑得都不比自己慢,顿时破口大骂:
“老大!你他娘的太贼了!喊“干”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跑了吧?”
熊霸天头也不回,声音从远处飘来,中气十足:“废话!我他娘的本来就是贼。”
说着又用力抽了胯下的马一鞭子,只恨这畜生跑得太慢。
老二熊裂山看着老三老四跑得一脸狰狞的样子又忍不住骂到:“老三老四你们跑个毛啊?现在连大哥的话都不听了?干那秃驴啊!”
老三熊追风在一旁听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骂道:“老二,你他娘的也太不要脸了!那黑心和尚你以为就你和老大认识?!”
老四熊隐雷在一旁在旁边帮腔:
“我和老三又不是傻哔,那黑心和尚是地榜十五不是人榜五十。
而且那和尚就是个黑了心的蛆,最爱把人砍成两半。
我还年轻,寨子里还有二十几个老婆要养。”
他声音有点幽怨,“老大老二你们下次跑路的时候能不能暗示一下。”
老大熊霸天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别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叫跑路,这叫战术性撤退!”
老二熊裂山回头瞪了熊追风一眼:“老三,我看你刚刚比我还快,你有什么脸说我?”
熊追风冷笑一声:“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四人一边对骂一边跑,速度丝毫未减。
身后的喽啰们更是一片混乱。
反应快的立刻调转马头跟着跑,反应慢的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不到十个呼吸,虎啸山的强人便如鸟兽散,跑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满地的尘土、几柄丢弃的刀剑。
陆婉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身后的铁河、苏文远、韩知许也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铁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
他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喊打喊杀冲过来,气势比谁都吓人,结果跟真玄大师打了个照面就跑,而且还是老大带头跑,四个天王一起跑,跑得比谁都快。
这他妈的叫什么?这叫专业。
苏文远捻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不少江湖败类,但像虎啸山四天王这样把“不要脸”三个字刻在脑门上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忽然觉得,这四个人能在云州和楚州边境盘踞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太会看人下菜碟了。
遇上软柿子就往死里捏,遇上硬茬子就跑得比谁都快。
这种生存智慧,不得不服。
韩知许手按剑柄,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他刚才还在盘算,如果真的打起来,自己能不能一个人把对方都给收拾了。
结果人家根本就不给他出手的机会。
过了好一会儿,陆婉儿才转过头,看向真玄。
真玄摇了摇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灰色的僧袍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很快消失在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