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能量密度,完全不在同一个数量级上。
龙剑风转过身,正面对着他。
营地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只照亮了龙剑风半张脸,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
“我不能告诉你那到底是什么。你的保密级别不够。”
龙剑风顿了一拍。
“但我需要你清楚一件事。”
他每说一个字,在冷空气里呼出的白雾就浓一分。
“那块“电池“是这台机甲上最核心的东西。比机甲本身重要十倍,百倍,一千倍都不止。”
陈荣凯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半寸。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因为寒冷和某种说不清的紧绷感微微发麻。
龙剑风往前靠了半步,声音降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任何情况下,任何情况......”
他重复了一遍。
“包括机甲被击毁、驾驶舱被撕裂、你本人受到致命伤害,都不能让那块“电池“落入任何非己方人员之手。”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陈荣凯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结成一团白雾。那团白雾被风卷走,散进了无边无际的高原夜色中。
他站着没动。脑子里在飞速过一些东西。
龙剑风说的那些词,“机甲被击毁”“驾驶舱被撕裂”“致命伤害”,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件事。
这台机甲不是练兵用的玩具,它是要上战场的。
而他陈荣凯,是目前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驾驶员。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六秒。
然后他开口了。
“龙处长。”
他身子站得笔直。
“我陈荣凯向您保证。”
他的声音没有颤,平稳得像复述一条操作规程。
“哪怕是死,也会把那块电池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龙剑风盯着他。
五秒钟。
陈荣凯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多加任何修饰语。该说的说完了,多余的话一个字没有。
龙剑风伸出右手,重重拍了一下陈荣凯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这个年轻士兵往前踉跄了小半步,左腿的支具咔响了一声。
“好兵。”
龙剑风转身往营地方向走。走出七八步后,脚步忽然停了。
头没回,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电池的事,不要跟任何战友提。包括你的班长、你的连长、你的团长。”
停了一拍。
“秦团长那里,我会让他签补充协议。”
身影消失在黑暗里。脚步声在冻硬的碎石地面上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吞没了。
陈荣凯一个人站在挡风墙后面。
他把手伸进内兜,摸到了那包没有点燃的烟。指腹捏着那精美的包装。
龙处长给他烟,不是让他抽的。是一种军人之间传递信任的仪式。老兵都懂。
他不知道那块“电池”到底是什么。
但龙剑风的语气告诉他那个东西,比他的命重要。比一台价值数亿的机甲重要。比营地里所有装备加在一起都重要。
能让一个上校军官单独把驾驶员叫出来、用这种口气交代后事的东西,在陈荣凯的认知范围里只有一种可能。
国之重器。
他转头看了一眼维修车间的方向。
透过门缝,隐约可见机甲的轮廓沉浸在在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凶兽,胸口的反应堆泛出微弱的蓝光维持着机甲待机。
陈荣凯站了大概有两分钟。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耳朵尖冻得发红。他没觉得冷。
他想起了他爹,陈禾祥。
零一年牺牲在前面那道山脊上。
老爹守的是一段界碑,用的是一条命。
他陈荣凯守的是一台机甲,胸口装着一颗他不知道名字的心脏。
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都是把命交出去,换身后的人平安。
他右手在大腿外侧轻轻拍了两下。那条曾经废过的左腿踩在冻硬的地面上,稳稳当当的。
三天前那种拖死狗一样的无力感已经淡了很多,纳米机器人还在他体内持续修复着神经通路。
他转身往宿舍走。
步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有力。不是刻意挺胸抬头那种有力,是从骨架子里撑出来的。
身后,那团蓝色的微光在寒夜里安静地亮着。
宿舍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几个战友还没睡。上等兵周斌趴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他进来“嘿”了一声。
“凯哥,又跑出去看你的“高达“了?”
陈荣凯脱了棉袄挂在床头的铁钩上,坐到床沿上开始解支具。
“看什么看,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好看。”
“得了吧,你今天第三趟了。”周斌翻了个身,把手机亮屏冲着他晃了晃,“我跟你说啊,要不是保密条例管着,我今天休息时拍的那段视频够我在抖音上火一辈子的。”
“删了没?”
“删了删了,龙处长的人挨个查的手机,逮着没删的直接关禁闭。”
陈荣凯“嗯”了一声。支具解下来搁在床底下,左腿的肌肉在被窝的温度里慢慢松弛。
“凯哥。”对面铺位的列兵小孙探出头来,压着嗓子,“你说那个机甲……以后真能上战场?”
陈荣凯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盯着天花板。
上战场。
龙剑风刚才那番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机甲被击毁”“驾驶舱被撕裂”“致命伤害”。
“睡觉。”
“哎?你就回一个睡觉?”
“明天还有训练。闭嘴。”
小孙嘀咕着缩回了被窝。周斌识趣地关了手机屏幕,翻了个身面朝墙。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管道里水流嘎嘎响着,偶尔从门缝底下钻进来一丝冰凉的风。
陈荣凯闭着眼,但没睡着。
他在想一件事。
龙剑风说那块电池比机甲重要一千倍。那如果真到了那种局面:机甲被打穿了,驾驶舱破了,他快死了。
那他怎么才能把那块东西带回来?
靠两条腿跑?
他的左腿虽然在恢复,但离高强度的负重奔跑还差得远。
得想个办法。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扎了根。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问林教授。
不对,龙处长说不能跟任何人提。
那就自己想。
他攥了攥被角,终于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迷糊过去了。
第二天正午。
一架军用直升机的轰鸣声从东方的天际线传来。
旋翼搅碎了高原稀薄的空气,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中拖出一道暗影,贴着山脊线往营地方向压过来。
秦怀安从指挥所出来的时候,直升机还在两公里外。他举起望远镜,镜片里那架墨绿色的直九越来越近,机身侧面的编号在阳光下反着光。
看清编号的那一瞬间,秦怀安的烟从嘴角掉了。
他猛地一个立正,脊背崩成了一根钢筋。
那是黄振国将军的专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