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过去了。
胖虎桌边的三把备用键盘一把都没动过，他甚至忘了它们的存在。
游戏剧情走到李逍遥上仙灵岛那一段，画面风格从烟火气的小镇切换到了仙气缭绕的山峰，色调一转，观众的弹幕也跟着变了。
【卧槽这个场景转换也太美了。】
【这特效水平，说是端游大作都有人信吧？】
【所以那一个亿是花这里了……】
胖虎没看弹幕，他盯着屏幕上赵灵儿出场的画面，沉默了好几秒。
“你们别说。”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很认真，“这游戏，可以。”
第二天。
游州论坛的帖子已经刷到了第十二页。
演州论坛那边也开始出现新的回复。
【等，我玩了一下仙剑游戏，怎么说呢……跟我想的不一样。】
【不样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好。是真的好。我以为是电视剧附属品，随便做的那种，但实际上……这游戏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作品。】
【画质确实不错，回合制策略也到位，但最离谱的是剧情，这个剧情是螃蟹写的？】
【废话，她就是编剧。你以为螃蟹只会写歌？】
【所以一个亿的投资花游戏里了？那电视剧呢？电视剧是不是真的只有几百万？】
这条评论被人引用了，底下跟了一句。
【电视剧还没播呢，急什么？】
论坛的风向还没完全转过来，但裂缝已经出现了。
……
仙剑游戏上线第五天。
游州一个游戏玩家，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通关了。】
正文只有几行字。
【不剧透。】
【只说一句：最后那段剧情，配上那首BGM，我坐在电脑前哭了十五分钟。】
【另外，这游戏不止一个结局。我选的那个结局把我刀得稀碎，我现在要去打第二遍了。】
帖子底下迅速聚集了一批通关玩家。
【同通关，同崩溃。锁妖塔那一段是人能扛住的吗？】
【我第一遍走的是灵儿线结局，我现在不想活了。】
【有没有全结局攻略？我想看别的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不会。我打了三个结局。每一个都刀。只是刀的方式不一样。】
【螃蟹你是魔鬼。】
这条帖子在两小时内被顶上了游州论坛首页。
然后被转发到了演州论坛。
演州论坛的画风开始出现明显变化。
【等一下，通关的人都在说剧情好哭？这到底什么剧情？】
【我昨天刚开始玩，目前在余杭镇阶段，还没体会到……但画质和音乐确实没话说。】
【突然有点期待电视剧了……如果电视剧用的也是这个剧情线……】
【别期待了吧，路透那个样子。】
【你还在纠结路透？游戏做成这样你还觉得他们在骗钱？】
争论还在继续，但争论的内容已经从“一个亿花哪了”变成了“电视剧能不能达到游戏这个水准”。
…
胖虎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十二万。
这个数字是他日常的三倍。
屏幕上，游戏画面停留在最终决战前的存档点。胖虎的脸色从三小时前的轻松，变成了此刻的沉默。
他已经不说话了。
弹幕也安静了下来，偶尔飘过几条。
【虎哥别打了，存档退出来吧，后面的剧情真的……】
【别剧透！让虎哥自己体验！】
【准备纸巾了吗虎哥。】
胖虎没看弹幕。他点了继续。
最终章的剧情开始播放。
画面，音乐，台词，一帧一帧地推进。
直播间里能听见的只有游戏的背景音乐——
一首带着古琴和笛声的曲子，旋律从悠远慢变得悲怆，像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划开胸腔。
胖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五分钟后，结局CG播完了。
屏幕变黑，STAFF名单开始滚动。
胖虎摘下耳机，往椅背上一靠。
沉默了很久。
【嗨喽？！虎哥？】
【虎哥你还活着吗？你吱一声啊！】
胖虎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动作很快，但摄像头还是捕捉到了。
弹幕瞬间爆炸。
【虎哥哭了！！】
【胖虎哭了我也哭了！！】
【键盘没砸但人碎了！！】
胖虎把手放下来，对着镜头，声音有点哑。
“三把键盘，一把没用上。”
他看了一眼桌边那三把排列整齐的备用键盘，苦笑了一下。
“螃蟹这个人……上次是砸键盘，这次是砸心。”
他把鼠标移到存档列表上。
“我要去打另一个结局了。你们告诉我，有没有一个好结局？哪怕一个？”
弹幕飘过一整屏的【没有】。
胖虎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了第二周目。
……
演州蓝鲸，游戏部。
吴奇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开着三个屏幕，左边是游戏后台数据面板，中间是玩家反馈汇总，右边是他的私人社交账号——
消息99+，全是以前游州的老同事。
他点开了其中一条。
【奇哥，蓝鲸还缺人吗？我看了仙剑的数据，想跟你聊聊。】
又一条。
【吴总监，恭喜啊，仙剑销量破了吧？有机会介绍我过去不？】
再一条。
【哥，我想来跟螃蟹做游戏，给个内推呗。】
吴奇把消息划到底，数了数，十四条，全是同一个意思。
他关掉消息列表，转头看向隔壁工位的技术骨干，“仙剑上线第五天，销量多少了？”
对方调出数据，“截至今天下午三点，付费下载三十七万份。”
吴奇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往上走了走。
三十七万份，乘以五十二。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然后把椅子转回来，继续处理工作。
以前在游州的时候，他是大公司螺丝钉，做的是别人规划好的项目。
现在他是总监，做的是螃蟹的项目。
区别在哪呢？
区别在于，螃蟹的东西出来，玩家会哭，会骂，会连夜打二周目。
会把直播间挤爆，会让曾经嘲笑他跳槽的老同事一个接一个来找他问“还缺人吗”。
他把消息列表重新打开，统一回复了一句。
【暂时不缺，等下个项目再说。】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数据。
屏幕上的下载曲线还在往上走，没有停的意思。
而演州论坛那边，还有人在问“螃蟹是不是掉下神坛了”。
吴奇没看论坛。
他不需要看。
数据会替他说话。
电视剧播出的时候，会替所有人说话。
他把数据面板上的增长曲线截了一张图，发到了部门工作群里，配了一句：
【继续优化服务器，准备扩容。】
游戏部的群里瞬间冒出来一排回复。
【收到！】
【吴总牛逼！】
【螃蟹老师永远的神！】
吴奇把手机放下，看着屏幕上还在攀升的数字。
下一个项目的企划书已经躺在他桌面文件夹里了，螃蟹上周发过来的，标题写着——
《仙剑奇侠传二》。